“哦。我有点好奇人类这个物种呀。”祂跳了起来,浮在空中,绕着纪之昼飞了一圈,大发慈悲地说,“蓝星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霸主,但是人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这么弱小的身躯成为霸主,我有点好奇是怎么做到的呀。我到死都想要知道人类和其他物种相比,是怎么变得比它们更高级的?”
“高级在哪儿。”纪之昼力竭了,有气无力地说,“您随便招呼一顿虫灾,都够人类喝一壶的。”
这神明真是活得久,闲的发慌啊。枯荣神明不肯老老实实地死掉,就是想要探究人类?
纪之昼摇摇头,一口气说:“我投降了。不懂您为什么会好奇这么装b矫情道貌岸然见利忘义贪婪伪善自私虚荣嫌贫爱富两面三刀虚伪狡诈厚颜无耻的物种。哦,特指我。”
“不对。不对。不对。”
枯荣皱了皱眉,试图辩驳,向研究对象展现了祂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祂深耕于人类社会多年,早就从中总结出来了人类的三点特殊性,并且在正雅中学和冻土副本中得以验证:
1.明知死亡是归途,却仍然尝试创造玫瑰与星空图。因为寿命有限,所以永恒。
2.痛苦本身没有意义,人类却能从苦旅中获得意义。
3.集体地创造并且相信虚拟之物,恰如公理无形,却有人奉若神明。
可是研究对象蹙眉,向祂提出质疑:“您为什么为人类打下高级的判词?若以生命为尺,人类存在的时间不过三十万年,但衣藻却已存在四十亿年。若以智慧为尺,部分生物的智力未必低于人类。
“您说因为寿命有限,所以永恒,可人类是如此脆弱,一场严重的天灾,全球升温或者大降温,整个群体就会集体蒸发,石板上镌刻的文化也会被时间磨蚀,做不到真正的永恒。枯荣的神明,您下的判词尽显神明的傲慢。”
枯荣被研究对象提出了质疑,有些羞恼:“你……”
研究对象打断了祂的话:“您说人类从苦旅中获得意义。宋亭闻和宋煜时的人生够苦了吧,可您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到什么意义呢?还是您想控制变量一下,看看人类碰到不同程度的痛苦会有什么反应呢?两个人的命运和痛苦在您眼中不过是研究样本?”
枯荣的表情慢慢地冷了下来:“所以你觉得我这些研究是谬论?”
“并非。”研究对象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分析,您想在我和宋煜时身上研究什么。您总结得当然非常好,总结出了人类群体的特质,但是您想要证明群体特质的个例找错了。”
“……”
“您把我和宋煜时放在一起,不就是想要证明什么吗?可是我和他做不到永恒,也还没有找到意义。那第三点才是您想要用来包饺子的饺子醋咯?关于公理,许濯明明更适合做您的陈述报告吧。那么我和宋煜时、宋亭闻身上,什么东西是您想要的报告呢?”
纪之昼隐隐有了些猜测,嗤笑了一声,有些嘲意地问:“……爱?莫非您的实验就是这条走廊,不相爱就不能离开的房间?”
竟如此可笑。
他和宋亭闻、宋煜时的相逢,只是因为【枯荣】想要探讨爱为何物。何其荒谬。
“同样,您又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在您眼中,我是一个热爱并善于救赎别人,如此善良的人么?”
如果宋煜时和他初见的回忆,宋煜时少年时的悲惨,并不是宋煜时想要给他看的,而是枯荣要他看的——
“一个角色,不管做了什么事情,只要给他配上一个悲惨的、迫不得已的过去和一颗深情的心,就可以被原谅、甚至被‘救赎’,能让我无意识地为他辩解甚至爱上他吗?这未免有些太傲慢,太自以为是了吧?”
枯荣茫然地问:“难道宋亭闻和白沅言不是这样的吗?傲慢、偏执、极端,尤其是白沅言,手上人命不知其数,只因为过去悲惨,所以你爱上了他们,理解并且接纳了他们的缺点不是吗?我只是想要再验证一次。我看过别人写的你和他们的同人文,他们也都是这么写的。”
纪之昼忽然笑了:“所以您觉得,我是因为宋亭闻和白沅言的少年时期足够悲惨才和他们做朋友的么?您在说什么呢?”
他继续道:“所以我说您傲慢。您口中所提到的被救赎的角色,不过是用人造的虚假魅力来掩盖人物内核的单薄。纸片而已。宋亭闻不是这样,白沅言不是这样,宋煜时更不是这样,恐怕爱若是一门学科,您必定不及格。”
枯荣沉默了。
纪之昼忍不住提醒:“另外,如果您说的‘爱’是爱情的爱,那很抱歉,我并不爱他们。何谈爱?”
“……是吗?”枯荣随意地扯出了个笑容,“那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念念不忘呢?”
纪之昼对着他挑衅地笑:“您猜?”
“……”
那是一片无言的缄默。
半晌,枯荣才闷声回:“哦。”
纪之昼懒得再和祂多聊,身为神明,活这么久绕这么大圈子,就为了搞懂“爱”,真是无聊透顶。搞到最后,合着枯荣就是他和宋煜时宋亭闻最大的cp粉粉头。
他转身继续沿着墙根走,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宋煜时相关的记忆。
“纪之昼。”枯荣连忙跟了上去,懵懂地问,“那理解并且包容一个人,是爱吗?”
“是吧。”纪之昼随口说。
“那我单方面视你为研究对象,对你来说应该算冒犯吧?”枯荣问,“你说我傲慢,这算不算你包容了我的傲慢?”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纪之昼像是觉得好笑:“对您吗?不好意思啊,只是单纯的不在乎。”
爱和不爱,竟然事实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