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没辙之后·其五>

刚签下家庭契约时，伯莱恩还有些恍惚，但他终于开始聊除了拒绝以外的话题。……他不用再考虑如何变着法更好地拒绝她，这似乎异样地平复了他一直提着的心，以一种缴械的姿态落回地面。

“……你转专业的时候问我，能否给我寄信，对吗？”

“欸，好像是问过，老师记得好清楚哦。”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给我寄信？”如果是文字……也许他就能更有准备一些。

“嗯，这个嘛，我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他以为按照她追求的程度，应该寄来数封热烈至极的情信才对……。

“是啊。老师……嗯，我怕写信被你看出来喜欢你。嗯……也怕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要是前者，你就不会再回我的信了，要是后者，我就会为了能跟你说上话一直不让你看出来了。但是我又瞒不住，所以结果就是你不理我啦。所以写信太可怕啦，我不写。”

“……”他觉得她现在做的事情比写信可怕一万倍。

就这样像流星一样砸下来，不讲道理。

“你应该……更循序渐进一些。……至少。”不要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我有循序渐进呀，老师，可以和我牵手吗？”他数次说的抱歉。不逼到这种地步根本不行。

“……”家庭契约都签了，现在却问这个。“……你想的话。”

结果，伯莱恩发现，她竟然真的只是想要牵手，一起在下班之后散步，除了牵手以外毫无变化，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征询……

“你就不想……对我做些什么？”

“不是牵着手嘛，老师你在期待什么？”

“……没有。”

“那我们去吃饭吧？”

“……嗯。”怎么和结婚前毫无差别……

然后，就是那个黄昏的吻手礼——他发现齐琳诺……分明纯情得要命，只是稍微进一步就会慌乱得小鹿乱撞，完全是刚谈恋爱的小女孩……

“……你……你一定要叫我老师吗？……我们已经不是师生关系了……”

“所以你会有点不自在？伯莱恩先生。”

“……嗯。”伯莱恩先生似乎更不自在……伯莱恩……

“我只是喜欢这样叫。伯莱恩老师，我之前有说过呀，你永远是我的老师。”

“……那我该……叫你什么？”

“都可以哦。随老师喜欢。”

“……”似乎“老师”这个称呼她是不会妥协了……

“你可以不叫我。我也知道你在和我说话。没关系的。”

他在齐琳诺这里听到了一辈子第二多的“没关系”。第一多的是他对学生说过的。

齐琳诺似乎只是在代替这个世界还给他。

“老师，虽然我喜欢这样叫你，但我希望你把我当成齐琳诺，是你的学生，但也不是你的学生，是你的同僚，但也不是你的同僚。我走到办公室和你打招呼的时候，你抬头看我了，我得到了你全部的眼神，我好开心。”

伯莱恩打从心底，并不相信齐琳诺真的会爱他，他从一开始便觉得，这一切只是齐琳诺一时的错觉，或者跟人打赌打输了之类小孩子的胡闹，或者一种玩弄和征服欲，他其实想知道，你真的还会爱我吗？但他不敢问，只是一次次地“抱歉”“不合适”“别跟了”“你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