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强求来的。是我把命运拉进了我们的故事。”
“如果我放弃了,就没有故事了哦。”
“所以我不能放弃。”
“毕竟是我擅自决定爱你的嘛。”
“十六次,五十六次,一百五十六次,下一次,再下一次。”
“像烟花一样呢。一圈一圈的。”
“我想在我的生命尽头,走到结局的时候呢,会对自己感慨,‘走到了这里啊’‘做到了这样的事啊’‘写下了这样的爱啊’,——‘好厉害,没有白活!’这样的心情。不管是会觉得‘哇’一下的事情,还是会觉得‘好恐怖’的事情,都是‘我’‘这个齐琳诺’做的耶。”
“我不要奇迹,老师。”
“我要我所经行的一切。”
“包括你。”
伯莱恩一直把齐琳诺当成某种神明一般的存在,他一直在想是的是“我该如何与你相配”,反之,在齐琳诺的世界里,“老师,你不需要与我相配呀?是我要与你相配。”这样说的时候,便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路。
齐琳诺活得恣肆,是因为她接受任何结果,她觉得做选择比不做选择要好,行动起来比什么都不做要好,靠近比遥望要好,恨意比不记得要好,痛苦的故事也比没有故事要好,因为她率先取消了对结局的评断和恐惧。
“因为老师你不喜欢我。不管是学生还是年轻女同事,你都不喜欢。你想要正常。想要顺理成章、不会被非议的故事。你对我没有主动产生那种情愫的可能。你喜欢克芙雅老师和雅缇小姐那样年纪相仿、成熟优雅的类型。……所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故事里,在无数个常规的情境里,老师都不会看向我。只要我放弃一次,老师就会回到自己的‘正轨’上去。我不想要那样的故事。老师……你不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可是我喜欢你。因为老师不喜欢我,因为是我先喜欢上的老师,命运就是这样给我出题的,所以只有我能对自己的爱负责……我必须要大声说出来才行。老师……伯莱恩,看看我。不是被当作‘异常’……看看我。看看齐琳诺。”
“如果老师想要对我做什么,或者伤害我的话,我的反抗会很徒劳。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我爱你。所以我接受这种可能性。”
“我想,我很亮,但是老师不是会看烟花的人,所以,我还不够亮,我要亮到老师无法忽视才行,如果我最——亮最亮的样子,老师还是看不见,那我也没有办法啦。”
“老师,其实我小时候特别怕你,我觉得我不会的问题在你眼里肯定超级笨,我都不敢问你……爸爸妈妈总是会说做不到也没关系,我想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你对我来说……不一样……我觉得,要是学不会,很对不起你。”
“……你现在……敢做的事情很多。”
“因为不敢问的问题我都学会了呀?在老师不知道的时候,用我的方法,我也学会了。”
“……我是你的老师。回答你的问题是我的工作……你不需要……自己去啃……”
“我知道。所以……老师是特别的那个。嗯……特别让我害怕?特别凶?特别有距离感?”
“抱歉……”
“但是就是这样老师才是特别的呀?如果老师更平易近人一点……或者像许金老师那样慈祥……那样就不是老师啦?我可能会和老师像……普通的朋友那样相处吧?就我是说……老师永远是老师,但我不想……只当个学生。但是我那时候还不懂啦。我走了很远才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就像我学了很久才学会一样。——我只相信我自己得出来的答案啦。是不是很自负?我发现的答案是……那些亏欠感,其实是因为,我想要老师为我骄傲。这个骄傲不是被给的,是我赢得的,不是别人的,是伯莱恩老师的,不是非要不可的,是我想要的。”
“……嗯。笨蛋。”
“老师,你以前叫我齐琳诺同学。然后叫我齐琳诺老师和齐琳诺小姐,现在叫我齐琳诺了哦?我赢啦。”
“那么,伯莱恩。你选我吗?”
她不要奇迹。
她要的是,在生命尽头回望时,能指着我们纠缠的轨迹说:“看,那是我和伯莱恩走过的路。”
而我现在,终于开始懂得,这条路或许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没有“正常”也没有“永远”。
有的,只是一个骄傲的学生,用尽她全部的“自负”与“笨拙”,强求来的一段,只属于“齐琳诺”和“伯莱恩”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老师,你以前叫我齐琳诺同学。然后叫我齐琳诺老师和齐琳诺小姐,现在叫我齐琳诺了哦?我赢啦。”
伯莱恩经常问齐琳诺,为什么那么相信他,不管是相信他的为人,还是相信他最终会爱上她。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这种事哦,老师?我接受你可能是个很坏的人。接受你不爱我。接受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接受我的爱。
我相信的只有我自己,老师。
我相信我爱你,所以我走向你。”
“相信别人,或者等待爱,或者莫名其妙被爱,都挺可怕的吧?没有办法自己选择的话。”这是她追求可控性的方式,她并不是不害怕,而是把害怕带来的力量都转化为行动,行动起来,也就不害怕了。
但也并不是说,她就对伯莱恩的反应毫无反应,她会为今天老师多说了一句话开心,也会为被冷漠地对待而难过,她只是把情绪都当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有趣的是,齐琳诺可以接受伯莱恩是个不那么好的人,但是伯莱恩却不能接受自己是个不那么好的人,他一贯在以天才的标准要求自己,自卑其实是因为自视甚高,他觉得自己能力上受限至少德行上要无可指摘,诸如此类。
伯莱恩是需要“相信”些什么的人,他需要一种确定的、正确的、至少不错误的结果,因为他的前生、他的天赋、他的家庭就是这样向他许诺的,但是最终拒绝了他,他习惯在一条确定的道路走到头,但是其实没有人能保证路的尽头是某种被许诺的东西,魔能流作为混沌系统长期不可预测,人生也不是标准术式。
“如果相信一种不可控的事情,是会被欺骗,是会痛苦的,老师。对我来说,世界上除了我,我的所想和我做到的事情以外,没有真实,没有永远,没有确定,没有保证。如果接受命运给予的东西,就要预备好命运有一天会收回。如果接受他人给予的东西,就要预备好他人有一天不再给予。所以……老师的恐惧,我也能够明白。”
就一直这样问下去也是一种结局,想象我们都退休了,我来找你,和跟你走一段,还是聊聊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们一起度过一生了呀,我爱了你一辈子耶,老师,这不是很浪漫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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