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择“反对”我?她拿什么反对?拿她那不堪一击的术式?拿她那套关于“爱”的苍白理论?还是拿她那条……微不足道的命?
是,兔子会死,狮子也会死。但狮子活着的时候,能主宰一片草原;而兔子活着,只是为了成为狮子的食粮,或者侥幸偷生。这就是“平等”之下,残酷的、真实的、不平等的生命重量。
她说不害怕。因为她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吗?不,她有所畏惧。她畏惧我伤害她那个软弱的爱人。这就是她最大的弱点,是她所有“勇气”的可悲源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赌上自己那点有限的可能性。
我恨命运。但我至少奋力挣扎过,冲击过那该死的天花板!我把我所认知到的、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教给我的儿子,希望他至少能比我走得更远。可他呢?他选择了躺在这只“兔子”编织的草窝里,用她的爱来麻痹自己,逃避战斗。
少年人自暴自弃的歪理邪说,放弃了在力量体系里向上的挣扎,转而沉溺于自我感动的精神宣言。
她的全部,在我面前,轻如鸿毛。
她身上已经满是冰锥和水箭的擦伤,我甚至不需要用太高级的术式,倘使这是战场,她已经死了八百回。她单膝跪在地上,眼睛盯着我,尝试用她慢动作一般的意志来调动一束光箭,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只有一种令人恼火的平静。她似乎真的相信她所说的那套“平等”。
执法官开始倒数,她的光箭凝起来,我挥手,风便将其打散……逸散,她故意的,光雾晃了我的眼睛一下,执法官喊停,医师上前检查伤情,她爬起来,踉跄了两下才走稳。
愚蠢。且无可救药。
齐琳诺的想法并不难懂。她只是打心底里不曾觉得,狮子和兔子、人与人之间、生命与生命之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们不过都是魔能流中的浪花,随意播下的种子。
城防军也好、术师也罢,下了战场又有什么所谓?我们是平等的人、平等的生命和平等的奥维克尔斯公民,我既不低你什么也不高你什么。
我打不过你,是我能力上技不如人、还自不量力要挑战你,我活该。
我讨厌你,是因为你伤害了我的爱人,还不道歉,因为你脾气很差、还有强加我不认可的判断。
我叫你吃饭,是因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我丈夫的父亲,我女儿的爷爷,你妻离子散还一个人住,说不定过几年就死了。
她曾对伯莱恩说,“老师,你总要下班的呀”。
这个老先生也要在术师之外,去吃饭睡觉,过一个奥维克尔斯公民应有的的生活。
她的世界很广阔,广阔到可以兼容别人的世界。
“你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你指责老师,老师听了你的话很难过,而且他觉得他不配又要离开我了,老东西你坏得很,你得道歉,你的话伤害了别人就得道歉,但你也是亲人嘛,你养大了他,虽然我讨厌你,但他挺尊敬你的,只要你有个亲人的样子,不训人,你也可以来家里吃饭,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城防军营,在我家要听我的规矩,懂不懂?不听就别来,爱来不来,反正你也不乐意。”
齐琳诺承认包括力量在内的诸多事实,在靶场,你可以打我、杀我、折磨我,因为我打不过你,我主动走上了战场,我选择挑战你和接受伤害,我在你的领域尊重你。
但是除此以外,下了靶场,我们就是平等的公民,你在我的领域也要尊重我,你来我家就要听我的,我才不管你是谁,有什么力量,你动手我就报警,我不惯着你,你很强,但你要违法吗?你要袭警吗?你要硬抗城防魔导炮吗?
“你一直说规矩规矩的,你的城防军营有你的规矩,我家也有我的规矩,军人有军人的样子,家人就要有家人的样子,我只欢迎家人,不欢迎老顽固!”
齐琳诺的力量观,仅限于一种技术层面的欣赏,却不涉及敬畏与恐惧。
就像海伦小姐可以把她的药剂思路贬得一无是处一样,她改进就好了,她相信生命和人格本身的平等性,即使痛苦也不能使她屈服。
打输了只能证明我技不如人,不能证明有什么人格上或本质上的优劣。
齐琳诺的生活不需要通过打败蒙莱钦·万斯里来赢得,她的爱不需要得到蒙莱钦·万斯里的认可,她的幸福更不需要蒙莱钦·万斯里的允准。
不过是一个路边的坏脾气老头,你倒霉我便高兴,你心烦我便欢呼,几乎像个一根筋的小孩,会有种跟她认真反而是自己输了的无语凝噎之感,蒙莱钦世界中的“人生”“理想”“家族”“使命”跟她都说不通。
齐琳诺活在一个“只要你不动我的伯莱恩就什么都好说”的世界里,她的准则就是“你不许骂我的宝贝老师”,“是是是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我也很尊敬您但是那跟我和我丈夫有什么关系”。
是啊,本就早已解约,又能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他也不屑于跟自甘堕落的倒霉儿子说话。然而,她的路过如同苍蝇嗡鸣,无理取闹,“你是不是又跟老师说什么了?他昨天又跟我说那些自己不配的话了,是不是你又骂他了?我要杀了你、我要你跟他道歉”,“想我不来烦你就道歉啊”,“道歉道歉道歉,我不管你真不真心,反正要和我的宝贝老师道歉,老家伙、老不死的、死老东西”。
偶尔,她不那么炸毛的时候,就会很灿烂地问好,“早啊,今天天气真好,遇到你真倒霉。”
齐琳诺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那些受奥维克尔斯法律和城防军所保护的、被称为“公民生活”“丰饶与慈悲之义”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是一个“人”,“鲜活的人”,过着自己鲜活的小日子,并且拉上了他曾经的儿子,偶尔还会真诚地给他“建议”。
“老先生,虽然我很尊敬你的理想吧——这是真心话,我觉得能够为一件事执着一生很厉害,如果你愿意跟老师道歉,我们还是能好好相处的——但是你都退休十年了,你闲得慌可以去城外杀魔兽嘛,说不定历练历练就找到感觉了呢,总比在城里闷着强嘛。你还可以去当冒险者啊,单人接特级委托,把那个什么极光鸟杀了,不就传奇了吗?虽然您这个年纪的冒险者有点少就是了。”
“你可以杀了我。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嘛。一命换一命,不亏的。”她有时候又会用那样认真的眼光讲些理性到极点的话,真心的计算着这种可能性。
“我追老师的时候他也有一瞬间想杀我来着。我认了。人都是会死的,反正我活了一场嘛,还给你添了堵,把你换走了也不错哈。”
“我讨厌你,除非你跟老师道歉。”
我们是平等的。——她是真的这么想。甚至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因为她把犯法的考量也算在内,我毫不怀疑如果有人要对那小子动手,她就真要去杀人,以命换命。
是生命意义上的。你也活一次,我也活一次,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飞鸟数载,人类数十,精灵数百,宁有种乎?
即使我有着凌虐她,剥削她,杀死她的力量,她也知情,她还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
凭什么?
我们的世界观竟然是一样的,我们竟然共享一个世界,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感到更加不可理喻地晕眩。
她提着一只晚饭的鱼,拎着一只晚饭的去皮兔肉。
“我们捕获它们,然后食用它们,因为我们恰好比他们厉害,而且需要吃饭。我们和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的死亡和它们的死亡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可以杀死它们,你当然也可以杀死我。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就是这样诞生、活着又死掉的,建国、建军、练武、种地、练术、种地、搭法阵,不都是为了在外面的魔兽和魔能爆发下面少死点人嘛?它们杀不了我,最多只能咬我一下,就像我杀不了你,最多只能给你拉个口子。可那又怎么样?你觉得你不在乎那一个口子,我却会在乎我的命,所以我应该躲得远远的?不哦,凭什么?凭我就在乎给你拉个口子,我就觉得它和我的命等价。”
弱肉强食,是啊,那又怎么样?我的生活脆弱易碎,你的就坚固?我如蝼蚁,你也不过是只兵蚁。
在你的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之前,你当然可以像杀一只兔子一样杀死我,这是你的能力,甚至是你的权利,但这丝毫不改变你的命运。
你制造的痛苦只能证明你是个卑劣的暴君,证明我是只坚毅的飞蛾,你杀死一只飞蛾并不能证明你的正确、你的高贵和你的信念,你只是杀了她,因为你恰好有这种力量而她恰好没有。
她说“我们是人类啊”,说的“我们”,是她自己,是伯莱恩,也是这个坏脾气的老人。人类是有限的,她坦然接受了人类的有限。她有限地、打不过地活着,爱着有限的、有缺点的伯莱恩,也把这个不可战胜的老术师拉回了一个会老会病会死的人类地位中。
“吃不吃晚饭?不许在我家训人。不吃算了。喝土豆汤去吧您嘞——”
“只要你愿意道歉,我可以和你好好相处嘛!你很强,我打不过你,我承认!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术式不行,你就教我呀?万一你教我我就能打败你呢?你觉得我没有实力要你的道歉,那是因为我比你晚出生,我没学过你学的那些东西,那你可以把我变得有实力呀?你不觉得欺负晚辈胜之不武吗?你把我拉到和你一个水平线再说呀?你不是想要我跟你证明吗?你教我我就能多证明一分,你纠正我我就能多擦到你的衣袍一分,你要不要这个证明?你要自己强大、要老师强大、要我强大,但是你都没给我强大的机会啊?我是半路出家的术师,对着书自学的!才练了四年,你欺负我有什么意思?你要不要培养一个可能超越你的人?”
事实,是的,事实。世界上充满了事实,可那又怎么样?即使在事实之上,我也可以坚持我的想法。
我所生活的,我所选择的,就是我的事实。
你比我强大,是事实,但没有人规定,你比我强,我就不能要你道歉。
你以强者为尊,我不要求你让着我这个弱者,但是你追求变强,就把我变得和你一样强,才称得上你口口声声追求的教育。
发泄的固定挑战,就这样被齐琳诺变成了讨教。
“因为我很爱他。”随便地抹着伤药,脸上还有冰锥的冰碴,却只是想到回家就能浮现太阳般满足的笑容,傻得像只晒太阳就满足的猫,愚蠢。“我可以回去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拥抱,和他一起度过每一天。你说他他会难过,所以你得道歉。但是老先生你回家只有一个人,你有没有跟朋友一起出去喝喝酒什么的呀?我爸爸妈妈和他们冒险者小队的人一起约饭呢。”
“小市民活动。浪费时间。”
“好吧好吧,那你去钻研术式吧,钻研出来能不能教我?”
“呵。你学得会吗?”
“你都没教过我怎么知道,我学学看嘛。”
“自不量力。这种轻浮的心态只会让你下次输得更惨。”
“我很认真的,你教我我就学。而且我哪次输得不惨嘛……”
“不要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是无谓的事情,这对我很重要。我要强大到能让你心服口服地道歉。而且我不强大你也应该道歉。你怎么可以骂人?”
“呵。就凭你?”
“就凭我,怎么样?”
“……可笑。你尽可试试。我等着。”
“那你教我,你给我讲讲你今天用的那招,我下次就能应付了——”
齐琳诺从不掩饰厌恶和恨意,但也不吝啬欣赏和赞美,她说感谢指教,是真的感谢指教。
她也真心地夸着,“刚刚那个术式好厉害能不能再来一遍?”
“你打得我好痛欸、能不能教教我原理,我下次一定要躲开——”
“你纠正的我那个结构帮大忙了!我学到很多,谢谢!”
“但是我讨厌你,除非你跟老师道歉,你道歉就请你来家里吃饭,不道歉就爱来不来.”
齐琳诺完全把对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无论对方是否同样地看待她,你厉害我承认,你说坏话就要道歉,这是你的存在方式、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
不是只在爱伯莱恩这一件事情上是这样,齐琳诺这个人就是这样,这是她的存在方式,在爱情里的表现,大概只是因为伯莱恩那些深邃而滞重的自我纠缠,能让她的特质,比较淋漓尽致地发挥。
齐琳诺不需要蒙莱钦对她的尊重,她要一个坏脾气老头的尊重有什么用?如果不是她执意要了解伯莱恩的过去,他们的人生本就毫无交集。
即使是指责和辱骂,也不过是语言,说的是事实,那我就接受,不是事实,那就只是对方在发泄情绪,与我何干?只能说明对方很刻薄。
反过来,她同样不需要在对方的评价体系里获得认可,你看好我,那我就回以“谢谢欣赏”。
但是对于伯莱恩的评价会让伯莱恩难过。
她的边界很明确——是伯莱恩。
你可以不尊重我,我不在乎,你以为你的尊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尊重,我自己尊重我自己,但是你不能伤害我的宝物。
齐琳诺站着。偶尔会让蒙莱钦·万斯里觉得刺目。
即使天赋平平也坚韧不屈。她不像伯莱恩那样软弱,被批评和攻击就受不了,让认错和认输成为习惯。她竟然能够理解蒙莱钦指责的本质——一种“技术性的调整方向”。即使这在齐琳诺眼里只是,你说得对我就改,你说得不对我就不理,从“知耻而后勇”变成了单纯的“接受批评做技术性改进”,但是在事实上却做到了蒙莱钦想要的那种“越挫越勇”。
她也不像梅珍那样全然不承认、不理解、不认同他,早早离开,她尊重他的实力、甚至理解他的野心,即使受伤还一次次主动地找上门来。
然而,最重要的,也最让那光芒变得刺眼是,不可理喻的是,她即使痛苦、即使弱小、即使无法战胜他,也活得很幸福,即使没有他的认可,也过得很幸福,“我的灵魂和你是平等的”,可她凭什么?
“我尊重你的力量,但我无需你的认可。我理解你的规则,但我活在规则之外。我们灵魂平等,而我的活法,比你幸福。”
这违背了他的一切经验。她凭什么幸福?她不过是一个龟缩在城市中的小市民,一只蝼蚁,她凭什么幸福?
当他问出“到底怎么回事”“她凭什么有底气”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在正眼看这只苍蝇。
“一个刚及格的考试成绩”、“一个被蒙骗的学生”、“一个自不量力的挑战者”这种符号,已经无法完全地描述这个不可理喻的生命,当他问的时候,竟然已经在期待对方能够给他某种答案?
一颗荒谬的却不得不承认存在的,光核。
就像伯莱恩看她,会逐渐从一个“前学生”“新同事”“追求者”的符号看到她本身一样,当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无法无视、无法摧毁、无法否认、必须直面的时候,我们就站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这种平等是存在性的,从“无视”到“好奇”的过程,就是一个主体,对另一个平等主体的“发现”。
当你按照自己的姿态去活的时候,他人就不得不平等地看待你,相遇另一个自由意志,就像被恒星的引力拉扯。
“你可以坚持自我,我尊重你,没有人否认你,但是你也要尊重别人。”
齐琳诺做到了一件事情,在承认你的前提下反对你,我完全看见你、理解你、尊重你,但我仍然站在你的对面,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路,我不改变你,你也无法改变我。
允许他人坚持自我,也包括允许他人坚持一条最终自我毁灭的道路,因为没有义务把对方拉出来,更没有义务陪对方一起毁灭。
“你说的是对的,我支持你的观点,但我作为我个人讨厌你,并且要求你为对他人的伤害道歉。”
“因为你讲话有问题,而且你不了解真相就下判断。我要求你道歉。你没有学过更中性更温和的说法吗?像是‘你的水平止步于此’‘你的进步有所停滞’‘我个人怀疑你婚姻的正当性’,为什么非要对自己的家人用那么严重的贬义词,又是‘庸碌’又是‘无能’又是‘下作’?他是你的家人还是你的敌人?你是没上过语文课还是没学过道德与法治?你的‘事实’全都是情绪和偏见,你当然要道歉。”
“那种温水一样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摆这些不痛不痒的花架子就是你想要的尊重?”
“你不是要陈述事实吗?什么叫‘事实’?带有个人好恶的词语叫‘事实’吗?你就是在贬低他,在冒犯他,你当然要道歉!”
“你觉得魔兽会跟你道歉吗?”
“首先我打得过方圆十里的常见魔兽!我又不接高级委托!其次难道你是魔兽吗?你不是人吗?那你住城里干什么?出去啊,退休金我帮你领!你的魔力回复药剂还是我工作的工坊炼制的呢!你自己炼去啊!”
他们争论的本质在于,“走在正确,至少是自洽的道路上,就有伤害别人的正当性吗?”
蒙莱钦认为有,但齐琳诺认为没有。
所以蒙莱钦永远不会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他自认在“舍小为大”“预演痛苦”“淬炼意志”的层面上没错。
而齐琳诺会永远要求道歉,因为她认为蒙莱钦有错,在“造成伤害”“忽视情感”“徒增痛苦”的层面上有错。
齐琳诺所要求的是对具体伤害的道歉,但是蒙莱钦固守的是对他整体道路的道歉,即使摊开来说,即使完全互相理解,也不可能调和,所以这个道歉只能永远悬置,如同生命境况的相错。
这两条道路互不相交地、分别自洽地运行着,直到相交于伯莱恩一身。
旧世界没有新世界的船票。
蒙莱钦·万斯里一生都在反抗某种命运,某种“现实”,以至于这种反抗使得他化作了他人的“命运”和“现实”。
他在等待,或许也抱有着某种希望,有人能超越他,也就超越了他所代表的现实,也就完成了他的未竟之愿,证明了现实是可以超越的,你有能力守护你的所爱,你的幸福——不会再失去了。
若是没有激烈的情绪,她也会用那样诚恳的声音说,“我爱伯莱恩老师,所以我反对您对他的批评。但是,对于您,老先生,我很尊敬您。我知道您的追求,您的理想,您的付出,甚至您对老师的期许。但是老师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和天赋。即使您因为他做不到的事情而贬低他,他也无法走得更远了。您也没有必要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贬低自己。这不是老师的责任,也不是您的责任。您做到的事情很多。保护了的事情也很多。您走过的路很多、也很艰难,您超越了很多很多人,走得比我们都远。您很强大。被您保护的人,被您指导的人,都会感谢您。但术式应该用来对付魔兽和敌人,而不是家人,不是吗?我希望您能少一点伤害。因为您伤害的是人,而不是魔兽,人会痛苦。如果您道歉,我们就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饭。我觉得您也应该和自己道歉,毕竟您总是在苛求自己。对了,您还有没有和伊茨小姐写信呀?梅珍有和她写信哦。”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是,我是不了解您,但是您也没有给我了解您的机会,不是吗?我很遗憾没能在您波澜壮阔的道路上与您同行过。但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您经历的教导给我。我会很感谢。您自己眼中,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见到了您所做的事,见到了您在术式上的钻研和毋庸置疑的实力,也见到了您对老师所说的话,那您愿不愿意告诉我,您究竟是怎样想的、想要做到什么呢?”
我拿您当一个平等的,有自己故事、有自己痛苦、有自己人生选择的人,也请您这样平等地看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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