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活得太真的你·其七>
齐琳诺当然会害怕。
她只是把“想办法解决问题”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得比较高。
人对痛觉的恐惧是本能的,甚至是一种“天赋”,是规避危险的机制。
只是齐琳诺的意志,拮抗着本能,当愤怒大于恐惧了,就将恐惧也纳入她那残酷的理性计算——“痛就痛,没关系,我忍着”。只要移除了恐惧的源头,移除了应激源,害怕就变得没有必要了。
然而,这甚至不是她的价值观。她不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
“没有人规定不能害怕呀?”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我会生气”、“我搁置恐惧”,是因为我是我,“你会害怕”、“你选择不生气”也是因为你是你。
如果有高低优劣之分,那么她其实应该认同蒙莱钦的价值观,认为“保持愤怒和不甘”是更“优秀”的品质,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但不是,她并不是认同某一种价值观,她只是存在,并按照本心行事,并且相信他人也按照某种本心,或某种逻辑自洽行事。
只是一个特质,一种选择,害怕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愤怒是我的一部分,就像爱贬低人是那个老顽固的一部分。
伯莱恩不明白。很多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踏上一条充满痛苦和荆棘的、没有必要的道路?
她其实可以和蒙莱钦好好相处,她几乎可以和所有人好好相处,因为她的自洽让她几乎不在乎任何伤害。
她阅读别人的逻辑,如同一种平等的学术交流,和她的自我并无关系,“你的逻辑存在,我看到了,但是关我什么事?”
几乎没有人能冒犯到她,或者让她真正觉得厌恶或生气,她最大的负面情绪,往往是对“事情发生了带来的额外麻烦”而感到懊恼或烦躁。
她尊重蒙莱钦的逻辑自洽和价值体系,“世界上就是有追求力量的人嘛,有追求很不错啊,伤害别人自有法律制裁嘛,又没有人规定不能当个坏脾气老头。”
就像这里有座山一样,移山填海是没有必要的,绕行便是。
既不要求对方改变,但也不改变自己,互不相交,互不侵犯。
原本,蒙莱钦的实力至上,在齐琳诺这里就是一个中性特质,她生气的是“他伤害了伯莱恩”这件事,并不是反对他的逻辑或本人。
这也正是齐琳诺的盲区所在。
伯莱恩正站在齐琳诺的盲区里。
他的自我混沌一团,他的边界是用来维持一个“体面成年人”和“模范公民”的外壳。
齐琳诺按照她的逻辑来理解我,她把我表现的,便当成我。是我这样选的吗?是我想这样做的吗?我明明……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