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似乎起了一阵极其微小的骚动。
“只要你们真正理解、感受到了‘魔能恒流’这个事实——万物皆流,你们自身也是流,你们与万物相连——那么,不需要这些理论,你们也能凭着本能去顺应、去引导。你们……做得到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答案写在每一张脸上。
“做不到,就背。或者,” 我拿起一张空白的转专业申请表,轻轻放在讲台最前面,“转专业。顺流施法,也包括顺应你们自己的‘性质’。你觉得自己的心性、能力更适合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在这里强求。”
“有需求的,课后可以找我。”
这不是煽情,不是鼓励,甚至不完全是关怀。这是一种基于“魔能恒流”世界观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务实。就像水流总会找到阻力最小的路径,人的学习和成长,或许也该如此。
下课铃响了。
我合上教案,那上面写满了为将百分之百的真实体验拆解成百分之一的知识而设计的、我自己都觉得繁琐的步骤。
值日生迟疑着走上来,开始擦拭黑板。将那些复杂的符号、简化的骨架、无法传递的感知,统统抹去。
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空气中依旧纷扬的、未被分解的尘埃。
而窗外,风原之城的风,依旧按照它无人能完全描绘的、复杂而连续的方式,恒久地流动着。
伯莱恩自己在学的内容,是魔能流质量分布的态变泛函分析。
质量分布假说,认为万物本质上都是魔能质量分布的不同模式,没有绝对的空间,只有质量集中的魔能和质量稀薄的魔能流,没有绝对的时间,时间是这个分布模式变化的连续快照之集和,因为泽云——魔能流的循环系统,是初值敏感的混沌系统,所以分布模式永不重复,故而指向了时间的线性和不可逆性。
它是真正意义上,最接近真实世界本质的描述性工具了。
最接近的,当然是具身体验本身,但是体验,无法用语言传递。
每一个有志向的术师和魔理学者都会去接触的,最前沿的魔理学研究,“如何阐述自己感受到的世界”,数学地狱。
泛函要考虑的变量,太多太多了,这些变量互相扰动且关系非线性,初始条件极端敏感,是一个数学理论建模层面上存在的东西,只能在忽略部分条件的情况下,简化逼近出近似解,只能在限定适用范围内作短期预测,但是不可能算出真正意义上的解析解,即使理论存在,也算不出来。
这是理论魔理学派的核心研究内容,其他的研究内容,比如应力分析,都可以视为泛函的一个子项变量。
应用魔理学派不喜欢研究这个,而是致力于用既有数据去拟合模型进行预测,精度不够没关系,小范围实用即可。
只是应用派拟合的模型,首先是太多数据需要处理了,更重要的是后验的,赶不上魔能流的变化。不同版本的模型太多,应用的时候,要先分析范围,再对照查表,至少有几百个常用模型。查表手册正在伯莱恩的书架上,每年都有新模型出来。
一般走学术路线的术师和学者也爱走应用派,因为有事做,目标明确,手段直接——数据地狱,总比数学地狱好。
父亲是城防军出身的实战派术师,他靠感受来调整术式,所以不搞这些学术来学术去的东西,但是,这却是伯莱恩的志向所在。
这些当然都不是初级考纲内容,初级只要知道理论上存在这个假说就好了,要是再讲这些,对他们来说更是天昏地暗了。
“用复杂的方式描述世界,是因为这些复杂的方式已经是比真实世界简化无数倍的版本了,数学解析是人们为了理解世界所做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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