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笨。” 我直言不讳,“就像用积木去拼一个人像。远看也许有个形状,近看全是方块。但这是目前,对大多数人来说,理解空间术式结构最可行的方法。因为你们暂时还‘感觉’不到平滑的曲面,感觉不到‘流束’本身的走向。”
我停顿,看到有人露出不服气的表情,或许是对“感觉不到”这个词的本能抵触。
“我知道,有人会说,‘手感’,‘大概那一块能走就行’。是的,对于熟练的术师,确实如此。” 我承认,“抬手臂不需要计算关节角度,靠的是身体的本体感觉。但教学,需要把这种‘感觉’拆解成可传授、可验证的步骤。‘切面法’和‘节点向量’,就是拆解出来的‘关节角度’和‘发力顺序’。你们先靠它学会‘抬手臂’的标准动作,形成肌肉记忆,以后才能谈‘手感’。”
我挥手散去那个粗糙的多面体光模型。它消散时,边缘的棱角处光芒最后熄灭,仿佛在强调其不真实性。
“所以,在初级阶段,你们的目标不是完美复现‘圆锥’或‘球面’。” 我指向教材上水波术的示意图,那是由数个嵌套的、带有箭头的多边形框架构成的简化模型,“而是用教材上给的这几个关键截面——正视图、俯视图、侧视图上的框架,用上面标注的‘主流矢量’,搭出一个能维持基本形态、能产生预期效果的‘框架’。”
“这个框架,” 我加重语气,“是经过无数前辈优化的、最稳定的‘简笔画’版本。它忽略了大大小小的支流,只保留了最关键的主干。用它来施放的水波术,可能不够圆润,不够持久,效率不高,但它安全,且有效。对于初级认证和大部分日常应用,足够了。”
我看到一些学生松了口气,似乎“只学框架”减轻了他们的负担。但另一些,眼中反而多了疑惑——如果框架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讲那么多复杂的原理?
“你们可能会问,既然框架够用,为什么还要知道‘土豆’和‘绸缎’?” 我预判了他们的疑问,“两个原因。第一,变式。” 我在空中再次凝聚一个水波术的简化框架模型,然后,调整了其中几个关键向量的长度和方向比例,那个原本“正圆锥”的框架,立刻扭曲成了一个“斜圆锥”的框架。“想改变术式效果?比如让水波斜着推进?你不需要重新发明,只需要在理解框架原理的基础上,调整关键向量。这比完全凭感觉瞎试,成功率高得多。”
“第二,” 我的声音低沉下来,“为了以后。如果你们之中,有人真的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去触碰中级、甚至高级的领域,去设计新的术式,或者仅仅是为了施术时更省力、效果更精妙……那么,越早意识到‘框架’只是‘积木’,‘真实’是平滑的‘流束’,你们未来的路就越顺畅。高阶的术式操控,不是去微调成千上万个向量节点,而是去感知并梳理那几股核心的‘流束’。调整流束,如同控制人偶的提线,所有的截面、向量都会自然跟着改变。”
我展示了最让我无力的差距。我可以用意念轻易地“梳理”出一股稳定的水魔能流束,让它自然呈现优美的曲面推进。但对学生们,我只能指著书上那几张由直线和折角构成的框架图。
“当然,对现阶段的你们来说,” 我收回目光,落回教材上那些干巴巴的图示和补正系数表,“最重要的是掌握框架,记住不同元素的稳定性差异带来的不同要求,背熟元素补正系数和环境补正系数,在框架允许的范围内理解‘节点偏移度’。至于‘暖轻风’和‘冷湿风’的手感区别……那不是这张考卷要考的。”
“但你们心里要明白,” 我最后敲了敲黑板,那里还留着“切面法”、“节点”、“框架”、“流束”几个关键词,“你们现在所学习、所痛苦记忆的一切——这些坐标、向量、系数、框架——都只是‘地图’,不是‘地形’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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