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在笑,在吃。她的脸颊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咀嚼的样子无比满足,仿佛吃的是什么珍馐美味。
……明明只是一块普通的、甚至有点散、味道偏淡的杂蔬饼。
“老师,你也尝尝——”她又揪下一块,不由分说地递到我嘴边。
我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开了口。
……嗯,是有些软,饼的外皮有些软,鸡肉丁有些荤香,内里是蔬菜丝残留的脆爽。胡椒的辛香和洋葱的甜味混合在一起。
平均百分之八十的统计通过率。真的就这样砸在我面前时,让我有些恍惚。
“面糊有点太稀了。”评审贝昂先生的点评言犹在耳。那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随口的观察。就像我点评学生术式结构时说的“这里应力分布可以更均匀些”。性质相似,语境和重量却天差地别。在术学考场,一个“有点稀”的结构错误可能导致术式溃散甚至反冲;在这里,它只是让饼“有点散”,但依然可以入口,可以果腹,可以……得到齐琳诺这样的笑容。
齐琳诺开心地把剩下的饼都吃完了,然后牵着我的手,轻轻晃着,走在午后的街道上,日光在校园的林荫中倾洒。
“老师现在是厨师啦——”她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欣然的骄傲。
厨师……我从未想过这个身份会与我有关。
“……那风原有两千多位厨师……”风原两万人的十分之一,另外十分之九,或许也只是因为有其他从业,所以没有拿证罢了。我试图用数字稀释这份“特别”——这个身份如此平凡,如此……微不足道,实在谈不上什么成就。况且……我觉得我称不上……我只是做了一块勉强合格的饼。
“那老师就是那两千多之一了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等我们退休了,就去摆个摊卖小吃,怎么样?”她笑盈盈地,想法一出接着一出。
我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摊,几张简单的桌椅,锅里煎着饼,香气飘散。人们路过,买一块,边走边吃。
“……你想的话。”
“还是算啦,”她忽然改口,凑近我,眨眨眼睛,“老师可是我和小雪的专属厨师!”
“……嗯。”专属……厨师吗……
这个词落进心里,漾开一片温软的涟漪。
她开始讲她那位正在备考高级食品从业认证的朋友,罗梅妮小姐,每天都要做出很多失败品,舒芙蕾特别容易塌,就把失败品都塞给她解决,还要去弄很难处理、一不小心味道就会变酸的鱼做刺身……
她说到她们分享的特级厨师的杂志,说想着复刻里面的食谱,觉得龙排用羊排平替一下也一样。
龙排……吗?我在记忆中搜索。风暴山脉的崖顶似乎有小型飞龙群落,但很难见到,更难提捕猎。飞龙之城倒是有驯养的肉用蜥龙品种……
我眺望着漫无目的的行云,其中或许就有云鲸或云鱼龙,在地表是分辨不出来流云种的,它们就和云一样。
思绪飘得很远。
除了齐琳诺……我不知道该和谁分享心情,父亲?母亲?梅珍?都有些……难以启齿。连小雪都会笑我。“煎饼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煎!”
走投无路之时,我转向那位无处不在的、不会回应、也不会拒绝的神祇。
奥维克尔斯随处可见的装饰,木片黄金叶串成的风铃,在日光下呈现粼粼的金色。
——我今天……煎了一块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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