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今天风很大。准确地说，风原的风每时每刻都很大，即使经过城防法阵的减速处理，也还是很大，鹅毛似的雪片被卷得漫天飞扬，路上便没有什么摊子，或都借了商铺的屋檐，避避雪，檐下挂着、用来广告的竖长条旗子翻卷起来，被拉得又长又平。

他抬起食指，很小的一个弧度，他学会的第一个术式，引风术一型的起手式，风魔能响应，从奔涌向前的大流里分出一缕，在他的指尖聚集成自旋的涡流，很小，为他滞留，意志撤去，风便回归，毫无留恋，永不止息，这就是风，直观上最接近万物皆流的元素魔能之一。原本宽敞的教师袍被吹动，紧紧裹着他的身体，每当这时，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暴风中尝试保持平衡的蛾蝶，水里尝试溯游而上的鱼。

“老师，今天冰核很活跃耶。”走在身侧，齐琳诺仰着脸，伸手接雪，打断他被风吹远的思绪。

“嗯。”

“冰季节真的来啦。”

“嗯。”

“下雪啦。”

“嗯。”

她盯着他看，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什么。

伯莱恩想了半天，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你冷吗？”他试探着说，看着她被风吹皱的风衣，肩头的白雪，结霜的睫毛，要去解自己的教师袍披给她，手臂却被握住。

她噗嗤一声笑了，带着笑摇摇头，似乎憋得很辛苦，还失败了。

“老师你太可爱了！”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这个啦！我是想说，冰季节的第一场雪，我们一起看到的第一场雪——这么浪漫的事情，老师就‘嗯嗯嗯’吗？”

伯莱恩的耳根又红了。

“每个冰季节都有……而且……要说什么？”

她眨眨眼睛，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说‘我爱你’就好了。”她笑眯眯的，“老师说什么都好，但是说这个最好。”齐琳诺握住了他的手，从浩大的风里双手捧起来，在温暖的手心里揉来搓去。

伯莱恩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看着她笑弯了的眉眼，看着她飘逸乱颤的鬓发，雪花落在她的青发上，还没来得及化，像是风绒伞的种子，星星点点地缀着。

“……我爱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