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齐琳诺不是一个爱记东西的人,她手上有一册奥维克尔斯标准历与诸城生产历对照表,也就是所谓的“万年历”,那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常识教育的时候,罗罗说想看看我们的生日下次是什么季节,就一直算,算到日历翻完,纸是加厚的桐油覆膜的铜版纸,但字迹已经有些漫漶了,她便拿纸重新抄一份,只抄几个重要的日子——每个人的生日。
提这个,是因为她不记得那件事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是木季节,她回学校追伯莱恩老师的第二个季节。
那天她送了什么?她握着自己的戒指,包在棉手帕里,在手心里捏得很紧,攥紧的布料堆叠在一起,被汗湿,又团成一团,反而感觉不到那枚戒指的存在,她还是去拿了丝绒软布的盒子,披着夜色,在萤石灯下看着它轻轻叹息,如果调整光芒的亮度和射入角度,海蓝宝石便会呈现从透亮的星蓝色,到边缘银月光般的淡淡光泽之间,一整个光谱。……最像老师的眼睛的,是哪一种颜色?
她觉得不像,都不像。
她收了起来,压在枕头下面,好像一块滚烫的、硌人的石头,自己好像那个垫了无数层被子还是会被硌到的豌豆公主。第二天,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礼物,吃的——吃的嘛,吃了就吃了,不吃也没关系,这样的小东西,被拒绝也没关系的小东西。
经过莫兰娜阿姨的早餐摊。
“今天也吃土豆饼?”
“嗯!一份加辣——”
“一份不辣!得嘞,等会啊!”
她双手插在兜里,指尖摸索着钱袋,摸进扎口,在细微的金属碰响声中,最终掏出三枚铜币,投进桌上垫了麻布的小藤箱里。
老师大概嫌她很烦吧。
她笑了笑。
手中捏着温热的油纸,感受着土豆的香气。
“老师——”
看到那个灰发的,穿着教师袍的身影,齐琳诺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去,又在隔着一人的距离停下,递出未开封的那份油纸包。
“你吃早饭了吗?我买多了,你吃吧?”
“不用。”伯莱恩移开视线,径直走过去。
“……好嘛,那我自己吃吧。”齐琳诺露出笑容,手却没有完全放下。
伯莱恩停下了,侧过身,齐琳诺眼前一亮,难道……
伯莱恩伸出手,接过那个油纸包。
“老师……”
“啪。”
那只手松开了,油纸包落在地上,覆盖在青砖上,土豆丝散落。
“你……满意了吗?别再来了。”
“……嗯,我知道了。老师你去吧,晚会见。”
齐琳诺露出笑容。
为什么要笑呢?她也不明白。
因为是那个人吧。因为是在那个人面前,所以不想露出脆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