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巨木遮蔽日光,除了风吹草木婆娑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在堆积着厚厚落叶的树下,乔疏和那个突然跌入她屋中的人僵硬地对峙着。
这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女子,发上插一根半月形白玉簪,白发胜于霜雪,眼睛狭长,神光灼灼,眉如墨画,斜飞入鬓,衬得鼻梁秀挺,唇色浅粉如樱,一身的清华仙气,整个人如银月华,满泻其身,皎皎明明,不容亵渎。
很久之后,这女子才主动打破沉默:“琬胧,你可唤我琬胧仙尊。”
有时候人生的转折点就是这么突然到来的,让人没有一丝丝防备。明明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乔疏还以为此间事了,自己以后能继续在月恒道场做一庸庸无名的外门弟子,但现在她却掉到了这样一个和月恒道场昼夜完全相反的深山老林里,随时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兽精怪分而食之。
把她带到这里的这人还自称是她十五年来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有任何交集的琬胧仙尊。
且不说这人是真是假,但自己打不过对方这一点绝对是真的。
乔疏抖抖袍袖,就起身向琬胧低头行礼:“月恒道场外门弟子乔疏见过仙尊。”
琬胧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事出紧急,不必多礼!”
两人又沉默很久。
最后还是乔疏憋不住了:“仙尊,您可知晓此处是何地?”
“不知。”
“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能。”
琬胧这话说的,乔疏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些什么。
好在琬胧稍微调了下息,也有所解释:“月恒有魔。”
“魔?”乔疏听到这个‘字’,也不怎么惊讶。
琬胧浑身浴血,还是沉静而安然地回答着:“嗯,我出关之时被其偷袭,力有不敌,为其所伤。”
乔疏觉得琬胧这话说的有点没道理了:“不是说修道者在入道之后就有预知祸福之能吗?仙尊已然得道飞升,怎么还会被偷袭,为其所伤?”
琬胧看了她一眼后便声音放轻:“命由天定!”
这声音虽轻,却直摄心神。
乔疏感觉有些被触动了。所谓命由天定,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事情。比如有人是帝王命,可是出身仅仅是个乞丐,那么为了实现这人的帝王命,天道就会为其生造因果。像是当代帝王昏庸无能,一段时间内天灾地害频繁,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在因为这些因果拥兵造反后,帝王命之人的战争总是无往不利,就算真的碰上了某个实在难搞的硬茬子,后者也会在一次决定性战役前突然死于非命,成为这人的垫脚石。
凡此种种,不外如是。
帝王命要是再好些,那就是国祚绵延,帝王命要是不好,二世而亡也是正常的。
这种用于实现命运的因果常常被修道者们称之为气运!
既然命中注定琬胧仙尊要被魔道偷袭,为其所伤,那就是琬胧仙尊自己再怎么想要极力避免都是做不到的。
为其所伤,却又未身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琬胧仙尊自己也是气运加身,天命所钟!
“乔疏。”琬胧突然叫了她一声。
乔疏下意识回道:“何事?”
“能飞么?”琬胧问道。
“……不能。”乔疏的回答完全不出意料。隐天门有冯虚御风的法术,但入道之前能飞的很少,多数都只能取巧滞空,谈不上飞行。
“你在月恒道场修行,御剑飞行总会吧?”
乔疏深吸一口气,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会。”
身为月恒道场的弟子,竟然不会御剑飞行。琬胧背靠着树,和颜悦色地等她解释。
乔疏被看的有点头皮发麻,只好转移话题:“仙尊您应该是会飞的吧?”
“我内伤严重,真气难以运转,逃遁后又在短时间内带着你强行移转乾坤,真元损耗已经接近极限了。”
琬胧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她是会飞,但是现在没办法飞。
“那便走吧。”琬胧慢慢站起身来道。
“走去哪儿?”
“不知。”
乔疏觉得她就是拼着给自己改名为‘一问三不会’,也要将琬胧仙尊改名为‘一问三不知’!
琬胧仙尊伤的很重,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不过乔疏还是在对方走到她前面时才发现这个‘重’,到底有多‘重’。
琬胧的整个背部都被炸开了,上面弥漫着浓郁的阴阳二气。按理来说,天地万物都为之所化,这点伤势的修复自然也不在话下,但这伤口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边缘还在不停地流出黑血,周围皮肉全部被腐蚀,深处甚至能够看清楚身体内部的细细血丝,看起来极为可怖。
“这是不是相当于肉身一半被毁?”乔疏若有所思。
“不是。”琬胧回答的同时就拉了拉衣服,但怎么拉都遮不住这么大面积的伤口。
乔疏只好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过去:“若是不嫌弃,仙尊可穿我的。”
琬胧穿是穿了,只是这件外衫的下摆穿在乔疏身上原本能垂到脚踝,在她身上却只是刚到膝盖:“短了那么大一截,你是不是有点太矮了……”
“是仙尊您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