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乔疏接到的是藏经阁外门书库的看守任务。

不仅工作清闲，还有诸多好处——书库里没人的时候，负责看守的弟子是可以看书的，只要不太过张扬。

在长老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她从书架上拿下一册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乔疏学习识字的第一课就是道德经。

世人常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姜伯鱼教她已经算是很浅了，至少字面上都是简明清晰，很好记，但她那时候跟着姜伯鱼念过百遍，对这一切却还是雾里看花，似懂非懂。

具体到写的部分，都是姜伯鱼……手把手教的。

因为她照猫画虎自己写的字都太丑了！

其实后面修行时的许多迷障，也是姜伯鱼给她一点点讲解，才慢慢搞清楚的。

这些事她都忘得差不多了，猛然看见这册道德经，又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那种童真未泯、其纯如水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泪意。

“你一个人在这哭什么呢？”

乔疏突然停止了回忆，眼角余光可以瞥见在这个书架的另一侧站着申成丘，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乔疏摇摇头，合上书正色道：“申师兄，你看错了罢。”

或许是乔疏回答时的神情太过认真，申成丘一时间也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他挠了挠头：“算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正事么？”乔疏所有所思，“是有什么活计需要我帮忙做的？”

“没有，你当我是什么人？”申成丘赶紧摆手，“我今日在执事堂那边打杂，当值长老让我唤你过去。”

“可知道是什么事？”

“只是让我唤你过去，其余的我也不知。”

乔疏点点头，放下手中经书，便是要只身前往。

就在两人身影交错的一瞬间，申成丘伸手拦住了她，脸凑过来谄媚一笑：“不是过几日琬胧仙尊要出关选出一名亲传弟子么？姜师姐的希望很大……乔疏，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自幼起便与姜师姐关系甚好，到时候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申成丘啊。”

“这个乔疏自然是省得的。”

乔疏双手拢于袖中，神情温和。

执事堂当值长老问乔疏想要调去哪个道场。

隐天门三千道场，除了掌门坐镇的三清道场，往下有十八个实力最强的道场，它们被称为‘九阳九阴’。

九阳代表阳性修炼的九个境界，九阴代表阴性修炼的九个境界，核心遵循的是阳主生，阴主化，然后炼阳化阴，炼阴化阳，最终目标都是阴阳并济，混元归一，成就无上大道。

隐天门弟子得道之后都会跑出去自立道场，所谓的三千道场，大多是这样的来由。这类道场对待传承的态度都很宽松，弟子们想要修炼什么都行，换来换去也很简单。

当然，像九阳九阴这种大道场，但凡有点出息的外门弟子打破头都想往里面挤，申请调动的玉简都不知道排到几千年之后了，乔疏这种肯定没什么希望。

三清道场就更别想，汇集了隐天门最最惊才绝艳的那一批人，就是给外门弟子洗衣做饭的杂役，修为兴许都要比一般道场的外门弟子高深不少，等闲内门弟子都进不去。

乔疏听着长老给她介绍那些道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昨晚姜伯鱼才跟她提起道场调动的事情，怎么今天刚好就有长老来问她想要调去哪个道场？再者，外门弟子申请调动到别的道场，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意愿的弟子自己会提出申请，她何德何能惊动当值长老来给她讲清楚其中厉害，分说好坏？最重要的是，虽然她剑道修行无望，最好另选道场以求出路，但有必要那么着急，这两天就要她决定下来，去往其他道场吗？

乔疏在一瞬间想了很多，最后面露犹豫：“听说有些道场门内竞争极为激烈，一不留神就会丢掉性命，容我再想想罢。”

长老脸色一白，他入门当这执事堂长老已久，一直都知道什么人说是可以得罪的，什么人是不可以得罪的，有些人就是那种交代下去的事情没做好便是得罪。

乔疏也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我知道长老您是一片好心，只是我生在月恒长在月恒，对此地感情非同一般，实在是难以割舍，总归是要好好想几天的。”

长老一想也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立刻说道：“离琬胧仙尊出关还有几日，小弟子你这几日想清楚便可，仙缘渺渺，我给你挑选的这些道场都是我知根知底的好去处，你选哪一个都是可以的。”

看起来这其中关窍就是琬胧仙尊出关的日子了。

姜伯鱼是认为那天道场会出事吗？

“哎……！”她一出执事堂就感觉撞上了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

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还没想好去哪个道场？”姜伯鱼的声音有些阴沉，并不如昨晚那般亲近。

“啊……我……”乔疏磕绊了下，才定神道，“生于斯长于斯，哪里是有那么容易想清楚的。”

一听乔疏这话，姜伯鱼的声音也和缓下来：“无妨，该想清楚的时候总是会想清楚的，顺其自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