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乔疏被安排住在半山腰的凝碧小榭，便是冬日，这里也有蜂飞蝶舞，青竹流泉。

忙了一天，很有些疲惫，乔疏在院子里看了会儿竹筒流水，回到房间，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开始打坐修炼。

没成想，刚刚进门，一道黑影突然冲过来，差点把她连人带门一起撞飞，还好她技高一筹，及时稳住身子，然后对方就挂到她脖子上，娇滴滴喊了句：“乔姨。”

房间内一下子燃起灯火，乔疏抬眼一看，就看到沐景杳坐在桌子前品茶，而再转眼回来，这挂在自己身上的，不是沐木，还能有谁？

沐景杳举着手中杯盏，稍微喝了口茶，方才道：“些许日子不见，可有想我？”

不曾想过。

乔疏现在心中只担心沐景杳这突然跑过来，会不会坏自己的好事。她轻轻地拍了拍沐木的后背，让人身子放松些，然后借机自己喘了口气。

“璟曜仙尊怎么来了？”她假装无意间问道。

“现今整个西海都是我的地盘，玉清派你来做商议天剑宗归顺的使者，你要是在我的地盘上出事，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以后西海南边这块儿，至少说天剑宗所属范围，可就不能算是你的地盘了……乔疏心中碎碎念道，口中还是称谢：“多谢璟曜仙尊关心了，只是和天剑宗的商谈，总的来说，我还是想要自己来，希望您不要插手。”

“这个自然。”沐景杳很简单地就答应了，“碧落你跟天剑宗关系匪浅，这方面会有些私心也无可厚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而且我此行来找你，也是有别的事要麻烦你的。”沐景杳说。

乔疏有点疑惑：“什么？”

“怎么记性如此不好？碧落你忘记了么？当初与你一同去南川之前，你应承我的事。”

经这么一提，乔疏就想起来了，她是要跟沐木说清楚，她并非乔姨的事情，让沐木在与沐景杳的婚姻中多收收心。可沐景杳这个婚后还敢四处偷吃的人，哪里来的脸再和她提起此事？

目光往旁边一偏移，乔木阴早在那边看着了，见她看过来，就在她手掌心中写：“沐木还是这般黏人。”

虽然乔木阴没有开口说话，她没有听到具体的语音语调，这一句话落在她手心里，她还是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乔疏想了想，说：“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璟曜仙尊你。”

她语气不怎么恭敬。

沐景杳放下手中杯盏，略微抬了抬下巴：“说。”

“我前些日子去了趟北风，不经意间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世，现在唯有一点不明。”乔疏凝视着沐景杳那双太阳般的金色眼瞳，沉静说道，“当初你为何要将我从叶断鸿手中抱走，丢入映碧川当中？”

乔疏已经做好了沐景杳否认的准备，但这次沐景杳竟然也好好答了。

“你说这事儿啊。”沐景杳沉吟了会儿，便道，“当初叶断鸿在北风惹出事来时我也是在的，左右无聊，便化作凡人，和她聊了几句。一听说她只是想要把你当作凡人养，让你一无所知地度过此世，当下就觉得浪费，动了抱走你的心思。”

“本来是想要把你送回天剑宗的，但一想到乔舜华多半不会信我的话，再解释起来多有麻烦，刚好琬胧不是四处找剑主，一直一无所获吗？我也挺想看看她会怎么带孩子，一时兴起，就把你扔给她了。”

一时兴起？

“可惜她刚认了你，就紧急闭关，根本就没带过你几天，好生无趣。我那时还不知道后来接手你的是孤生竹，不然肯定要时时记录下来孤生竹养育你的样子，那一定很有趣。”

一定很有趣？

沐景杳语气说的一派轻松自然。

就这种理由？

“其实现在仔细回想一下，还好没把你送回天剑宗吧？就乔白幼时的处境，你可有知晓？”

沐景杳忽然把话题转到了乔白身上。

乔疏摇头。

沐景杳轻笑一声。

“稍通人事时，含羞不解说与侍女听，便强自让那柔媚娇俏的侍女与她同领云雨之情，侍女年长几岁，只知道有这个主子在面前，自己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也不忤逆她，便偷试了一番，其后更是食髓知味，乔舜华知道了，竟然也不管，还说这些侍女自己早就给了乔白，都是乔白的屋里人，乔白只要不误了修行，偶有亵玩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可是要得这般养育？哦，可能你不愿，还是有大把的人愿的。”

“高高在上的宗主卸下防备流露脆弱，看似卑微的侍女潜藏着秘密与底气，这种跨越阶级边界的情感拉扯，就是我，也是百看不厌呢。”

乔疏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吐露一语：“最开始的那个侍女后来怎么样了？”

倘若还活着，乔白无论如何都不该绕过对方，处处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