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暗道。”阚小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沐幼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阚小少一眼——平台上方，巨蛇正在疯狂地扭动，它的头猛地撞上旁边的石壁，碎石飞溅，整层平台都在震颤，几块拳头大的石块从头顶坠落，砸在沐幼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弹跳了两下，滚进了深渊。阚小少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沐幼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周茜的伤口。

她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穿过周茜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从石阶上架起来。又一波碎石从头顶砸下来，一块擦着沐幼的肩膀飞过，她侧了侧头避开，脚步没有停。周茜的身体很沉，不是体重，是整个人已经瘫软了，腿使不上力，全靠沐幼架着才没有滑下去。她的头歪在沐幼肩膀上，眼泪和灰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几道泥痕，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呜咽。沐幼没有回应，只是把她的手臂又往上架了架，让她走得更稳一些。

巨蛇的撞击声越来越近了，不是它追上来了，是整条暗道都在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落，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紧。沐幼架着周茜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拖着她往暗道深处走。王八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郑安走在他后面，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石壁，步子又碎又急。阚小少走在最后面，手电的光柱从队伍的最末端照出去，光柱在暗道口晃了一下——那里已经被落石堵住了大半，只剩一条窄得连手臂都塞不过去的缝隙。巨蛇的金黄色竖瞳从那道缝隙里透进来，像一颗燃烧着的、永远不熄灭的星辰。然后阚小少转过身，跟上了队伍，那道目光被石壁隔断，暗道里只剩下摇晃的手电光和急促的喘息声。

暗道深处，巨蛇撞击石壁的轰鸣声已经小了很多，像是隔了好几层厚厚的岩壁传过来的，闷闷的，断断续续。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五个人的喘息声，还有碎石偶尔从头顶坠落、砸在地上弹跳一两下的细碎声响。

沐幼把周茜从肩上放下来，让她靠着石壁坐好。周茜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已经疼晕过去了。手臂上那条被布条勒住的小臂还在往外渗血，布条边缘被染成了深褐色，干涸的血痂和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从刚才架着周茜走进暗道开始，沐幼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臂上的血。她不是嫌弃，是谨慎——双首村食物里的那种气味，浓烈地附着在这些血液上，她不想让自己也沾上。她把周茜放下后，退后一步，蹲下来，拧开手电凑近了看那道伤口，皮肉翻开着，底下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深可见骨。李宏亮那一刀划得太狠了，不是随手一划，是用了力的。刀刃从手腕拉到肘弯，皮开肉绽，连肌腱都露出来了一截。沐幼的眉头拧紧了，低声说了一句：“太狠了。”

郑安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不忍，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过头看着沐幼。“沐幼，你救她干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暗道里格外清晰，“救这种人，没必要。”

沐幼没有抬头。她把手电夹在膝盖间，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叠了几层，按在周茜的伤口上，重新用布条扎紧。动作不快不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她也就是有些大小姐脾气。”沐幼的声音很平，一边包扎一边说，“不是坏人。”她顿了顿，“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只要他们一出现，巨蛇就会立刻攻击他们，不会攻击别的人。”

王八和郑安对视了一眼。阚小少靠在对面的石壁上，手电垂在腿边，光柱照着地面，但他的耳朵竖着。

沐幼把周茜的手臂包扎好，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到的几点血迹。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现在我可以确定的是——”她看着周茜的伤口，“他们身上散发着很浓烈的、双首村里食物里的那种特殊气味。受伤流血的时候，那种气味就更浓了。”她看了周茜一眼，“我想，那条巨蛇对这种气味很敏锐。谁身上有这种气味，它就攻击谁。”

王八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那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在暗道里嗡嗡作响，又赶紧压低，“我们救的不是个人，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啊！”

阚小少靠在石壁上，一直没有说话。手电的光柱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晃了一下，又定住了。“救都救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还是想一下对策吧。”

沐幼蹲下来，手电照着周茜手臂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她转过头，看了眼阚小少，“我们用周茜的血做几个血布包。蛇对那种气味敏锐，应该能把蛇引开，为我们争取逃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