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习习，轻轻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李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顾承正迎着路灯的暖光，一步步朝她走来。昏黄的光线洒在他风尘仆仆的身上，勾勒出模糊却挺拔的身影。

等他在面前站定，那股混杂着泥土与淡淡碘伏的气息便漫了过来。李然没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漫上一丝心疼。

顾承被她这小动作逗得弯了眼，抬手拂去她被风吹乱的几缕刘海，小心翼翼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天气热，怎么不在车里等？空调吹着舒服。”

李然垂眸，轻声回应：“还行，不热，就……想出来等。”

顾承心头一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放得更柔：“好，我回来了。这几天辛苦了。”

李然抬头看他，下意识想伸手抱住他，却被顾承轻轻按住了手腕。“别碰，身上脏得很，还有味。”他眼底带着几分克制，语气却软乎乎的，“等回家洗完澡，再好好抱你，好不好？”

李然脸颊微微泛红，故意逗他：“那不行，过了这村没这店哦。等你洗完澡，我这想抱你的情绪说不定就消了。我可不怕脏，顾医生要不要试试，克服一下自己的小洁癖？”

顾承立刻绷住脸，往后退了一小步，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不要。”说完转身走向后座，将行李袋放了进去，窘迫又倔强。

李然笑着摇了摇头，打开驾驶座坐了进去。顾承快步绕到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停车场，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红绿灯间隙，李然抽空侧头看他几眼：“看你折腾得瘦了一圈，眼下全是黑眼圈。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好点再回老宅，不然你这幅样子，挨骂的程度怕是还得再升一级。”

顾承转头看向她，苦笑道：“我这主谋，肯定要从严整治，哪能跟你这从犯的‘坦白从宽’比。不过还好，第一轮炮火多亏你替我挡着，做‘外交工作’，不然我妈真的能想办法杀到现场去。”

李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保密工作也太差劲了，才去第二天就被发现了。那晚新闻一播，妈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本来还想帮你瞒一瞒，结果大哥直接发了张新闻截图过来，脸拍得清清楚楚，我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顾承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爸那眼睛，厉得很。他年轻时当空军，视力好得能看清远处的飞鸟。据说妈当年，就是被我爸那一身空军制服迷倒的，我爸没追多久，她就点头答应了。”

李然一听，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哇，那爸年轻时肯定特别帅吧？我之前看家里的相册，没看到过他当空军的照片啊。”

顾承想了想：“好像在另一本老相册里，你上次看的那本，时间没那么早。下次回老宅，我拿给你看。”

李然应下：“嗯嗯。对了，这次妈好像真的很生气，你经常跟他们玩这种先斩后奏的把戏吗？”

顾承立刻摇头，颇有些委屈：“冤枉啊然然，我就干过两次而已，真没有经常。”

李然挑眉：“哟，你还挺骄傲？那上一次，是你高考选志愿的时候？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时怎么会想去学编曲啊？跟你现在当医生，完全不搭边。是有什么特殊经历吗？”

顾承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下来：“也没什么特殊原因。那时候在学校社团乐队，我们几个人一起写了首曲子，我负责编曲。后来那首歌被一个歌手注意到了，给了点版权费，还在节目里改编着唱了，火了一阵子。那会儿年纪小，有点飘，觉得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正得意呢，却被家里人泼了冷水，可能刚好刚上叛逆期，不服气，就跟他们杠上了。到后面，已经不是选不选编曲的问题了，就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不想被家里人规划人生，指哪打哪。”

说起当年的叛逆，他自己也笑了，眼底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几分释然。

李然瞬间找到了优越感，扬了扬下巴：“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我的反抗可比你内敛多了。”

顾承望向窗外，看着路边一栋栋灯火通明的楼宇，喃喃道：“好在，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