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推开,书房里的暖光柔和得发暖,却静得反常。
李然趴在书桌上,指尖还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侧脸枕在微凉的手臂上,长发散乱地铺在键盘与散落的纸张间,呼吸轻浅而均匀——显然是等着等着,熬不住疲惫睡了过去。
顾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一点点松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想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卧室好好歇息。指尖刚触到她温热的脖颈,李然却猛地一颤,瞬间醒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在顾承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突然伸手,手脚并用,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的,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紧紧缠了上来。
顾承毫无防备,身形微微后仰,后背和脚轻轻抵在书桌边缘才稳住重心。他立刻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抱牢,随后小心翼翼地转身,坐到椅子上,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方才那一下轻微的碰撞,让桌上的台式电脑亮了屏——顾承没设密码锁屏,屏幕一亮,便清晰地映出李然方才浏览的页面。
而那画面,让正对着屏幕的顾承,血压瞬间飙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屏幕上停留在AI搜索页面,一条未删除的问答框被点开,记录赫然在目:
齐朝历史存在吗?
史载是否有顾允衡这个人?为臣四朝。
前世记忆,是真实还是幻觉?如果一个人拥有另一个人一生的记忆,是否有科学解释?
平行宇宙、时空重叠的科学解释?现实中真的无法实现吗?
历史上皇帝年号是景和的有哪些?是熙和的有哪些?是永兴的有哪些?
顾承刚刚松下的心,此刻彻底掀起惊涛骇浪。他愣愣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她的眼睛微微发肿,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红,纤长的睫毛,还微微湿润——显然是睡过去之前,偷偷哭过一场。
顾承对上她那双一错不错望着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连喉间都泛起一阵酸涩。
他终究还是没藏住。想尽办法试探,小心翼翼地铺垫,到最后,却还是以这样疏忽的方式,撞破了所有的秘密。
“师兄。”
李然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混沌与沙哑,还藏着压抑了太久的哭腔。轻轻一声,却像重锤,敲在顾承的心上。
顾承喉结滚动了一下,哽了半秒,才轻声应她:“嗯,我在。”
李然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更是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允衡。”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承所有的伪装。
他闭上眼。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试探伪装、所有的克制隐忍,在这一刻全线崩塌。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李然的发顶。
他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紧。哪怕冷静了那么多天,声音依旧忍不住哽咽:
“嗯,是我,静知。”
李然再也忍不住,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她用力揪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声音断断续续,努力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你……你也有那些记忆,对不对?那些很真实、仿佛过了一生的记忆?”
顾承用力点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混着哽咽呢喃:“是,静知,那是很长很长的一生。”
李然泣不成声,泪水越流越凶:“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早点反应过来的。我一直以为那是梦,从七岁那会儿,就做了那个梦。没有人有和我一样的记忆,没有人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找遍了所有资料,可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那只是梦,但我一直没有依据!我学航天,我拼命研究天文,就是想弄明白,那到底是不是梦。我研究了好多好多,最后却发现还是梦解释起来更靠谱。你给我煮馄饨、找我下棋的时候,我就该发现的——不对,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该认出你的,可我却一直找借口糊弄自己,说只是巧合……”
“不是梦,静知,那从来都不是梦。”顾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得更厉害,“我守了一生。可我才想起来,我才刚刚想起来——原来我等了这么久的人,早就在我身边。”
他等了她千年。从景和元年那场漫天大雪,从宫墙之内她饮下毒酒的那一刻,等到了这一世,等到了这个凉风习习的秋天,等到了这个温暖舒适的家。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李然吸了吸鼻子,“我没那么聪明,你试探来试探去,自己一个人紧张,还不一定摸得明白。”
“我怕。”顾承没有回避,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怕你不记得,怕你觉得我疯了,怕吓到你。我也怕,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怕我一开口,就把你现在平静的生活全部打乱。”
他还怕自己千年的执念,会变成她的负担;怕自己摊牌的那一刻,她会下意识地后退。
李然看着他,看着这个护了她两辈子、委屈了自己这么久的人,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也蹭过他眼角未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