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她又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慌乱,语无伦次,“我没忘,我从来都不敢忘。对不起,上辈子,我丢下那么一个烂摊子给你,让你一个人扛。对不起,明明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师兄,谢谢你,谢谢你这一世,还能找到我。”
顾承一直摇头,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湿润而滚烫:“别说对不起,也别说谢谢,我不想听这些。那是我心甘情愿的。然然,我只后悔,只懊恼——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明明可以救下你,我明明有机会的……”这份悔恨和执念困了他一生,如今说出来,牵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么算的。”李然连忙摇头,伸手一遍遍替他擦去眼泪,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表明心意,“那我说,我爱你。顾承,我爱你。”
顾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重重撞进他压抑了多年的心房。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吻过她泛红的眼角,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很软,还很咸,很苦——但很珍重。像星光终于抵达眼底,像跨越万载光年的思念,终于稳稳落地。
“李然。”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轻声唤她,“静知,我爱你。一直,一直都是。”
两世的秘密,两世的心事,两辈子的等待与执念,终于全部摊开,撞在一起。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她的手。而她,也不会再离开他。
等两人渐渐平复情绪,好歹止住眼泪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得浓稠,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半。李然晃了晃发麻的脚,从顾承腿上慢慢下来,拿起桌上的纸巾,又轻轻抹了抹依旧红肿的眼睛。
顾承连忙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心疼道:“别揉,越揉越肿。”说着,便拉着她往厨房走。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自己仰头一口闷下,压下喉间的酸涩,随后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冰袋,又到橱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细细洗干净、拧干。
等李然喝完水,便被他拉着坐在餐桌旁,按住肩膀,轻声叫她:“闭眼。”
冰凉的触感瞬间覆上眼窝,驱散了肿胀的酸胀感。
李然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他摆弄。可这份乖巧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后知后觉的害羞取代。
她轻轻动了动,决定转移注意力,凭着感觉伸手,轻轻戳了戳旁边顾承的胳膊。
“顾承,”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是不是删漏了,今晚才让我看到的?我本来想用AI帮我写份公文报告模板,结果看到了这条记录。”
顾承坦白:“是。你也看出来了,我本来想慢慢试一试你,结果那天可能精神确实不佳,还是百密一疏。”
李然眼底泛起狡黠的笑意,开始调侃他:“那现在怎么办?我是把你当顾医生,还是当顾允衡啊?”
顾承任由她戳着:“你喜欢怎么当,就怎么当。无论是顾医生,还是顾允衡,于你,都不会变。”
李然自己扶着冰袋和毛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偷偷上扬:“那我都喜欢怎么办?算了,还是顾医生好——顾医生会主动跟我表白,顾允衡当个状元,连句表白都不敢说。”
顾承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委屈:“这位小殿下,你好歹是当朝公主,金枝玉叶。我那时候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又怎能冒昧表白?万一唐突了,岂不是朋友都做不成?”
李然眼睛闭着,反正看不到他的表情,有恃无恐:“嘿,你承认了!你那时候就喜欢我,是不是?”
顾承故意板起脸,不说话,却悄悄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李然闭着眼,笑得更欢了:“那时候我年纪小,没经验,确实看不明白。但这辈子有经验了,我可看得出来,你那时候肯定对我有心思。不过说起来,我自己也是木头一个,居然错过了一个大帅哥——多亏这辈子又遇上了。”
说着,她睁开眼,拿下脸上的冰袋,又把它轻轻往顾承红肿的眼睛上捂了捂,动作轻柔:“好在,这辈子大帅哥已经被我盖章上锁,还好好地在我身边。”
顾承被冰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任由她在自己眼睛上倒腾,不与她争辩——毕竟,他的确两世都爱着同一个人,这份心意,从来都没变过。
他沉默了片刻,渐渐认真起来,问道:“我想起那些记忆,是在你出差、我收到你寄来的信和祁连玉原石的时候。那时候我给自己做了检查,也填了好几份量表,结果都正常,显然不是我们身体上的原因。但要说心理上,或者意识、灵魂上,应该是有关联的。看到那封信上‘见字如晤’四个字,我差点被逼疯——那封信和石头,跟你上辈子给我的那些,太像了。这种状态,有点类似PTSD。我们都确信那不是梦,但神经科学和心理学上没能完全去解释这些事情,那从你们航天领域,有没有能解释得通的说法?”
李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大概明白,我为什么从小就关注天文,为什么要学航天了吧。但宇宙太浩瀚了,人类所能探索、所能解释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说清其中的原理。这更偏向基于现有物理理论的合理推测,硬要说的话,可以称之为‘跨时空记忆共振’——但这还不是成熟的科学结论。”
她指了指顾承的胸口,认真解释:“上一世,我走的时候,你在宫外,我在宫内,物理距离不算远。而且,我们当时的情绪都达到了极致,执念深到刻进骨子里——这对应着大脑神经活动产生的高强度电信号,相当于一次集中的脉冲信号爆发。根据信息不灭来看,任何信息都不会凭空产生或消失。我们上一世的记忆、情绪和执念,或许以量子态信息的形式被留存,一部分可能锚定在我们的神经突触中,另一部分或许以微观信号的形式弥散在宇宙空间里。而我们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天然的信号接收机——当这辈子的我们,在特定的时间、空间,与上一世留存的量子信号频率达成共振时,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就会被重新唤醒。”
她又把冰袋和毛巾分开,再轻轻碰在一起,比喻道:“这一点可以用量子纠缠理论来辅助理解——我们就像是两个曾经深度纠缠过的量子粒子。量子纠缠的核心就是‘超距关联’,不受时空距离的限制,哪怕相隔万年、跨越生死,彼此的状态也会瞬间呼应。说起来确实有点抽象,你试着理解理解吧。反正综上所述,我不是在做梦,你也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只能暂时猜测为我们只是同一组承载着两世记忆的量子信息,在不同的时空坐标里两次‘落地’,因为量子关联和信号共振,会相遇、会记起。”
顾承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疑惑:“那广义相对论呢?不是还有平行宇宙一说吗?”
李然听后,开心地笑了笑:“怪不得你去看科普书,你这个想法跟我小时候的一模一样,我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但广义相对论管的是时空能不能弯曲,不管记忆跨两世。上次你问我,我说过理论上,虫洞、极端引力场、接近光速运动,确实能做到时间流速变慢、跳到未来,甚至数学上允许走回过去。但那都是极端物理条件,这些都做不到。”
她又重新包好冰袋,捂了捂眼睛:“至于平行宇宙,你肯定小时候跟我看了同一个动画片。它能解释‘存在另一个有大齐、有你我前世的世界’,但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能把那个宇宙的记忆带过来。平行宇宙是各走各的,不会随便串记忆,更不会精准串到我们这样同一对人身上。所以还是从量子和信号共振来看更接近些,这样说可能有点乱,能understand吗?”
顾承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柔声道:“嗯,懂了。李工,信号捕获成功。”
李然看着他,眼底泛起笑意,眉眼弯弯:“嗯,轨道重合,坐标锁定,已平安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