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桔,她比我大三天,所以我喜欢叫她王姐。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我第一次见到王桔就记住了她。她是整个班头发最短的女生,两鬓齐耳,最长的部分只到脖子,这在当时是个挺新潮的发型。
由于这个发型,很多人会认为她会比较叛逆。但了解她的人就知道,按部就班是她的人生信条。什么时候专注学业,什么时候立业,什么时候成家,都有她认定的时间。
王桔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在第一外国语,和我们不是一个学校。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他的名字却相当熟悉。好几次,我们一群女生围在王桔周围听她讲起她的男朋友。
“我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
“那如果你生了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怎么办?”我问她。
王桔皱眉沉思几秒,说:“不会的,我可以做试管,一定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那如果你不是和他生小孩怎么办?”
“肯定是他,”王桔难得有些娇羞,“他又高又帅学习又好,我就算是和他分手了,也要偷他的基因生孩子。”
我被逗笑了一下,那大约是王桔最喜欢他的时候,说出的话带着甜蜜的幼稚。这些话说不定她自己都忘了,但我还记得。
还有好几次,我听到王桔给她男朋友打电话:“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的馄饨有多难吃,皮是皮,馅是馅……”那时我们大雪封校,学校食材采购不方便,给我们连吃了一个月的速冻馄饨,吃的我们两眼发黑,怨声载道。
王桔实在受不了了,找我借泡面,我带的泡面比较多,此时还有盈余。我欣然应下,只在给泡面的时候告诫道:“小心一点,别被宿管发现。”学校奉行军事化管理,各方面都管的很严,其中私带违禁品查得尤其紧。
我借完泡面转头就忘了这件事,直到下午,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才发现大事不妙。我因严重违纪,被要求回家反省一周,接到惩罚后下一秒就被班主任赶回了家,只来得及接收王桔一个愧疚的眼神。
这样丢脸的事我不愿意告诉爸妈,自己一个人磨回了家,到家,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爸妈呢?”我问弟弟,弟弟说不知道,然后又说:“我饿了。”
平时我会和他贫半天嘴让他自己做饭,但当时我没有多说,心不在焉地给他煮了一碗面,还是泡面。弟弟慢吞吞地吃,吃完我赶他去洗碗,洗完碗我们又看了半小时电视,妈妈才回来
妈妈没有换鞋,她的高跟鞋哒哒哒地响,走到沙发上坐下。我心虚地把电视声音调小,小心翼翼地和妈妈说:“妈,老师让我回来待一周。”
妈妈从进门时就没说话,听完我的话也没有反应,她的表情呆滞,迷茫,前所未有的古怪。
“妈。”弟弟叫了一声。
妈妈的魂魄此刻才归位,她愣愣地看了我两秒,问:“你怎么回来的?”
我不确定妈妈是问我为什么被老师赶回来,还是我怎么回到的家。
“我走回来的。”我选择回答这一方面。
妈妈“哦”了一声,起身走向卧室,弟弟问了一句:“爸爸呢?”
妈妈没有回头,说:“他不回来了。”
我当时没想太多,以为是爸爸出差了,他经常出差。然而这一次他再也没回来。那段时间,家里如被黑雾笼罩,妈妈整日整日地躺在卧室,不上班,也不做饭。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我一向不喜欢爸爸,他在家就是一直抽烟,臭烘烘的我不愿意靠近,不在家就是在外面喝酒,晚上醉醺醺地才回来。我不怎么能见到他。所以现在他走了,我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其实一直盼着爸妈离婚,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我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不是伤心,而是一种难言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