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期过得很快,临近期末考,学校取消了我们的大课间改为教室自习。考试前一天,我把课本和习题过了两遍,恶心得不想再看,侧头趴在桌子上放空大脑,眼底映着王桔的背影。
王桔这时也趴下,正好看到我,她微微笑,朝我招手。我悄悄挪过去,靠在她腿边,这一刻我感到十分的安全,幸福。
“宝宝。”她叫我。
我脸一红,强作镇定地看她:“怎么了?”
“我要分手了。”
“什么?”这个消息太突然,我目瞪口呆,呆呆地望着她,心脏重重跳动,让我胸口发疼:“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她捋捋耳边的头发,耸肩:“反正就是要分了。”
她只轻轻说了一句,却让我心中引起风暴,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真的无可救药!
一直以来,我都竭力克制我的感情,我知道那是什么,可我不会承认,也不敢承认。而现在,现在!我才敢将那感情小小撕开一个口子,让我清醒发现我究竟有多喜欢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回到座位后我满面红光,带着这股喜意,考试时我也感觉格外顺畅。仿佛老天终于让倒霉许久的我转了运。
我陷入了自我臆想的幻觉,飘飘然了。所以当我看到王桔和她男同桌交握的双手时,我才想起来——王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同性之恋。
我愚蠢的美梦仅仅维持了一天,就破碎了。
“没错,我们是在一起了。”王桔红着脸说,和她的新男友黄同学十指相扣。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样啊,我都不知道,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
“其实,我们也是今天才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看着王桔的新男友,我想,明明是我先喜欢她的。
“不过,你先不要告诉别人,好吗?”她好像看出我表情的僵硬,这句话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哈哈,我不会说的。我还有题没看,先走了。”说完,我迅速转身,几乎落荒而逃。我不会说,什么都不会说,不管是她的不堪还是我的不堪。我尽快跑回教室,用书掩面,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眼泪。我牢牢记住,不要再这么愚蠢,这么自作多情,我绝不要,绝不要再落得这样的境地。
情场失意,幸好我还有一份好成绩,我整理好心情,用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家。钥匙插进门锁“咔哒”一声,屋里黑漆漆的,没有饭,没有电视声,没有人。我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确确实实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妈妈和弟弟应该在家的。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放下书包,走到弟弟学校,看到因为没有人接已经哭了一场的弟弟。我握住他的小手,沉默地往家走,他哭哭啼啼,问为什么今天是我去接他。而我握紧他的手,告诉他,不要说话。
惨烈的交通事故,一死一伤,两辆车全部报废。案件很快调查清楚,妈妈醉驾,全责。她人不在了,赔偿却还是要给的。卖掉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小房子,除去赔款、丧葬费,就几乎没剩。
葬礼上,那个男人仍旧没有出现。姥姥姥爷早就不在了,操持葬礼的是妈妈的妹妹,我的小姨。小姨在灵前搂着弟弟大声痛哭,而我跪坐在堂下,表情木讷。我哭不出来,可能我就是个无情的人,就算对生我养我的人也是这样。
小姨重情重义,愿意抚养她姐姐的遗孤。当然,不包括我,我已经长大了,而妈妈那仅剩的那点遗产理所应当归小姨所有,她起码还要养弟弟十年。
我最后一次拉着弟弟的手在公园散步,我告诉他,我们可是没妈的孩子了,在小姨家一定要听话。弟弟最近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他乖乖点头,抬头问我:“那你怎么办?”
我不去看他的眼,仰头,看到一片白茫茫天空,潇洒道:“你不用管我,我自有我的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