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桔并不总是同桌,当她离开我时,我就对其他任何事情失去了兴趣。我没心思听课,没心思运动,一直不受控制的看向王桔的背影,一遍一遍默写我背下的歌词: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
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
我把其中几句改了改,写成小纸条准备传给王桔,期待着她无语的表情,我甜蜜地微笑着。下一秒,一颗粉笔就飞到我脑门,老班狠狠瞪了我一眼,叫我站起来回答黑板上的问题。
我答不出来。
老班冷笑,轻蔑嘲讽的眼神让我羞愤难当。
“高三时间这么紧,学习任务这么重。某些人心思不放到正事上,倒有功夫搞那些小动作,自己不学也不要打扰别人。”
脸上火辣辣的,我用后牙死死咬住一片软肉,用疼痛抵抗难堪,催眠自己现在是个聋子。下课后,老班果不其然把我叫到办公室:“你心里有没有点数?一个小姑娘,这么没脸没皮。”
我昂着头,大叫:“无所谓,我自有我的大好前程!”我毫不悔改,鼻子酸楚也绝不掉一滴泪,哪怕现在所有人都瞧不起我,看低我,都无所谓,我迟早有把他们踩在脚底的一天。
这句话把可怜的班主任气得哑口无言,使劲捶桌大喊再也不会管我一秒。
梁慧非常佩服我的胆量:“天哪,你居然这么敢和老班说话,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我毫不畏惧地说:“我才不怕他。”
梁慧捅捅我,挤眉弄眼:“哎,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我之前居然没发现。”
我很奇怪地瞥她:“你说什么呢?我没有。”
“什么没有!没有你那情歌是写给谁的?”
“我没有!”我有些着急了,无比讨厌梁慧现在开我玩笑。其实我大可以直接说那纸条是玩笑写给王桔的,可我不想说。
“哦——我知道了,你是写给王桔的吧,我就知道你暗恋她!”我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中不知为何瞬间充满惊慌和恐惧。
“不过呀,王桔可是有对象的,你不能得逞喽,哈哈哈哈哈。”梁慧自顾自继续说,没注意到我僵硬的表情,“用得着你说。”我含糊地说,恐惧仍萦绕在心里,此刻我意识到,我绝不能把我的心思说出去,不管是什么心思。
我竭力压抑我的欲望,可欲望这东西,越压抑便越是强烈。我整晚整晚辗转反侧,在网上搜来一大堆科学不科学的科普,还有各色影视剧,小说。看完了,我觉得我也彻底无耻了,恶心了,卑鄙了。我无法高兴起来,一旦有一丝欢愉的情绪,负罪感就砸在心上。我无法控制地暴躁,喜怒无常,弟弟尖叫着说我越来越刻薄,而我会用拳头告诉他不要惹我。
每晚的怪梦连续纠缠着我,我精神不振,情绪萎靡。一直以来,我虽然不算乖巧,但也遵从着一条既定的道路,然而现在我忽然发觉自己脱离了正轨,拐上一条看不清的道路。我站在操场边,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疼得我龇牙咧嘴,蹲下抱头抽泣。
“白旻,你咋了这是!”
我狼狈地抬头,眼前竟然是老班。我一抹眼泪转身就跑,被老班叫住:“咱们聊聊。”
我神奇的顺从,跟着老班坐到操场旁的长椅上。老班搓着他磨得发亮的裤子,先是长长叹口气,脸皱在一起,说:“白旻啊,人生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他用手比划着,“中间或许会有挫折,但过去后回头再看,就没那么重要了。你现在还小,不能自己钻牛角尖,把自己困住了。不管你父母——或者别人怎么样,你要自己想得开。”
我不再哭泣,没思考老班怎么知道那混蛋的事,固执地发誓:“我会恨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