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我一如既往地上班,一个声音惊讶道:“哎呀,这不是白学妹吗。”
我循声望去,竟是上次吃饭时见到的那位气质风流的学长。可能是我本能不愿和男性接触,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想和他多说,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那学长却是没走,侧身倚在了窗口旁,看我给排队的学生打完饭,才慢悠悠地开口:“白学妹,我最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你猜是什么?”
我咧开一个笑,没接话。那学长也不扫兴,继续道:“最近有个活动,我凑巧翻了翻你们这级的花名册,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花名册上根本没有姓白的人。我这不就来提醒你了,白学妹,回头不要忘了和导员反映,花名册漏了你可不是小问题。”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我的笑有些僵了,艰难开口:“谢谢学长了。”那学长好像打量了一会儿我的表情,嗤笑一声,摇摇头起身走了。
看那背影走开一些,我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冷汗,张开手四个月牙痕深深刻在掌心,虚虚靠在椅子上,我感觉身体发软。总有这么一天,我早就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接受。
那学长还没走远,他知道了,那孙尚姿呢,她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然怎么会忽然间变了态度。明明那晚我还是她的朋友,现在我在她眼里大抵是个小人了。
我一个哆嗦,所以今天,就是为了给我警告。所以,为了我这个小人,就连警告也不愿亲自来,而是借他人之口。
忽然间,泪意与愤怒凝聚,一股冲动裹挟住我,我踉跄冲出工位,快速跑向那位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学长。
我一把扯住那学长的衣领,喊道:“孙尚姿在哪?”
学长被我拽得一个仰倒,好不容易站稳身体,震惊的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此时我大概是怒气冲冲的,我感觉有一团火在头上烧,我握紧双拳,再次问:“孙尚姿在哪!我要见她。”
学长大概被我吓到了,没说别的就立刻打了个电话出去,边打电话边瞟着我,眼神像看一个疯子。听到对面隐隐约约孙尚姿的声音,我又平静了。
孙尚姿很快就到了,我们在食堂旁的咖啡馆见面。孙尚姿一推开门,那位学长就迫不及待要离开,孙尚姿皱眉看着那位学长:“怎么回事?”我在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不知道,但无所谓了,结果都一样,我看到孙尚姿轻皱着眉走到我面前,嘴角平着,问我:“你叫我来,要说什么?”
我还坐在咖啡店的座位上,而她站着,我仰着头看她,眼睛有些发干,我还是开了口:“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了?”
孙尚姿的表情没变,道:“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你知道了……”剩下的话我没说出来,但她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果然,孙尚姿沉默了一会儿,道:“白旻,我一向不喜撒谎的人,就算是一时经济困难,也不该行骗。学历造假就算了,那其他的呢,家人的生命也是可以用来撒谎的吗?一个人如果心坏了,就什么都坏了。”说完,孙尚姿抿唇,好像自己都被自己的刻薄惊到。
我想起了我当初的说辞,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的重点大学生。在她眼中,我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我想说什么,好歹为自己辩解两句,但孙尚姿平静冰冷的眼神让我哑口无言。为什么,我现在像一个蠢货一样自取其辱。
见我一直不说话,孙尚姿转身离开。我还是坐着没动,看着她走远。
浑浑噩噩走回宿舍,我整个人犹如行尸。班又被我翘掉了,理智告诉我,我这点很不好。但我实在没有力气,没有精力继续上班,我感觉身体很累很累,胸口持续的痛。
爬到宿舍的楼层,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白旻?”
我艰难抬头,,皱眉,已没多余的力气震惊:“王桔,你怎么会在这。”
王桔有些局促地揪了一下衣摆,道:“我问别人的。”
我走到宿舍门口,勉强笑着和王桔说:“你找我有事吗?我现在没空,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王桔表情微僵,捋了捋鬓角:“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看你。”
闻言我心中不由地触动,虽然我们没有可能,但我们还是朋友,如今会关心我的人,也只有她了。我尽量放柔语气:“谢谢你,不过我现在真的不太方便,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吗?”
王桔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微笑道:“好吧,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
“嗯,我知道。”
然而王桔并没有离开,她垂头像是犹豫着什么,似乎有话未尽。
“还有什么事吗?”
王桔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抬头与我对视,道:“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
“叔叔的那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之前家长会接待,我就看见叔叔和杨老师……我想过告诉你的,可是,可是。”
“杨老师?”杨老师是我们的数学老师,高三时忽然辞职了,恰好就是父亲离开的时候,好像一道雷在我脑中炸开:“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