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是谁家女娃子，长得恁个乖？”院门口传来一阵亮堂堂的嗓音，粗嗓里透着刻意的热乎。

洛清伊抬起头，瞧见院里走来个妇人，穿件碎花短衫，配蓝裤子，脚上黑布鞋还带着田里的泥印。这人长相跟电视剧里的刘姥姥有七八分像，就脸颊多了颗媒婆痣，一看便知是那种喜欢牵线说亲、闲话是非的角色。

“陈婆子，你这腿脚是利索，没说等等我这老瞎子。”院门外传来一把烟嗓，夹着“不、不不”的细碎声响。

“老瞎子，你又不是不识路……”被唤陈婆子的妇人回头答了一句，又扭头快步走到洛清伊身边，熟络地拉起洛清伊的手，自顾自说起来，“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啧啧两声后，转向埋头烤兔子的秦大，“大小子，你哪儿寻来的？”

“陈孃，你瞎说啥呢，是我兄弟顾成的女朋友。”秦大头也没抬。

“哎呀……”陈婆子捂着嘴笑了两声，“大小子，你爸呢？”

“和顾成去红薯窖了。”

“有兔肉，还吃那玩意做什么。”

刚才被陈婆子一顿误会，洛清伊还红着脸低着头，这会一股飘着叶子烟味的嗓音，熏得她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长衫布鞋的老头立在自己前方几步远，草帽下的眼睛只余眼白，手里攥着根木棒，背上一个军绿色布包，包口露出几张黄纸的边角，正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罐头瓶子递到秦大面前：“镇上肖家的老白干。”又探手进布袋掏出一塑料袋，“吴家的金银肝。”

洛清伊一听“肖家”“吴家”，这才猛然想起——面前这瞎子大爷，不就是逢场天坐在东桥头算命的廖瞎子么。

正想到这儿，顾成提着竹篮，和秦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叔见了陈婆子，嘴里先招呼上了：“陈婆子，年三十晚上你洗了脚的？”

“好意思说，今天吃好的，也不说喊我一声。”陈婆子伸出食指，在秦叔后背戳了一下，“沈家那女子昨天回来了，啥时候让俩娃儿见一面？”

秦叔刚张嘴，“他……”还没说完，就被秦大截了话头：“你叫她过来就是了，今天人多，当请朋友吃饭。”

“硬是年轻人，我去问一哈。”话音还没落，陈婆子转身就飙出切咯。

顾成走拢秦大身边，肩膀撞咯他一下：“给你介绍的？”

“嗯。”秦大头都没抬，翻咯一哈铁网上头的兔肉，油滴到炭火头，滋啦一声响。

顾成笑咯一声“闷坨坨”，也没再开腔。弯腰把红薯埋进炭火灰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拖过一只小竹凳坐到洛清伊边头：“热不热嘛？”

“热。”洛清伊小声答。

顾成伸手搂过她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那我把你的热分一半过来嘛。”

洛清伊笑着在他腿上拍咯一哈：“啥子逻辑嘛。”

顾成嘿嘿笑咯两声，也不躲，忽然想起啥子：“秦三把啤酒和西瓜都吊井头去咯。”他眼睛一亮，“院坝后头有条小河沟，水清亮得很，两边全是竹子，凉快得不得了，我带你过去。”

说完拉起洛清伊的手就往院坝外头走，回头朝秦大撂咯一句：“秦大，你慢慢烤，我们切河沟那边躲凉快去咯。”

秦大没回话，冲着顾成翻了个白眼，又接着烤他的兔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