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坝后头那条小河沟确实好,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两边竹子密匝匝地笼过来,把太阳光筛成碎点子,落在水面上晃悠悠的。风从竹叶子缝里钻出来,带着水汽,凉丝丝地往脸上扑。
顾成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头,踩进水里试了试:“清伊,下来,凉快得很。”
“水冰不冰?”洛清伊蹲在岸边,伸手探了一下,缩回来,“哎呀,好凉。”
“凉才舒服嘛。”顾成走回来,把手递给她,“我牵着你,不怕。”
洛清伊犹豫了一下,把鞋脱了,手搭进他掌心,脚尖点了点水,才慢慢踩下去。“嘶——”她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往顾成身上缩了缩。
顾成笑她:“怎么跟个小猫似的。”
“你才小猫。”洛清伊站稳了,水没过脚踝,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她忍不住又往顾成那边靠了靠,“……不过确实挺舒服的。”
“我就说吧。”顾成没松手,带着她往水深些的地方走了两步,水流在脚边打着旋,竹影在水底晃来晃去,像碎了一河的绿绸子。洛清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比我们厂后头那条沟好看多了。”
“厂后头那是水沟,这个是河沟,能比吗。”
“那以后经常来?”
顾成停下步子,侧头看她。洛清伊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水面,耳朵尖却悄悄红了。顾成笑了一声,声音低下来:“你想来,我随时带你来。”
水声哗哗的,把他的话音裹进去,又轻轻吐出来。洛清伊没接话,只是悄悄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
河沟那头传来几声鸟叫,竹叶子沙沙地响。两个人站在水里,影子被水流拉得细细长长的,晃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院子这边,秦三抱着一捆新柴火跨进院门,嘴里还喘着气:“哥,他们人呢?”
秦大翻着兔肉,下巴朝院后头努了努:“河沟那边去了。”
秦三把柴往地上一丢,擦了把脸上的汗:“咦——那你刚才喊沈家女子过来,是故意的?”
秦大没吭声。
“哥,你这个人……”秦三垮了肩膀,往小竹凳上一瘫,“你自己不想当电灯泡,就把人家沈家女子喊过来,那我不就成电灯泡了嘛!”
秦大头也没抬:“爸不是在嘛。”
“爸有廖叔陪到的,两个老辈子摆龙门阵,我插得进去啥子嘴嘛。”秦三双手一摊,往天上看了一眼,“五百瓦加五百瓦,我一个人等于一千度!命苦哦——”
秦大终于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没笑出来:“那你去找顾成他们嘛。”
“找个鬼!”秦三猛地坐直了,“人家两个在河沟头卿卿我我的,我跑过去当壁灯嗦?”他又一头栽回凳子上,望着头顶的洋槐叶子,幽幽地补了一句,“一千度啊……电费都交不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