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瘫在竹凳上,望着洋槐叶子叹三口气。
院坝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秦大翻兔肉的手顿了顿:“陈婆子走了有一会儿了吧。”
“早走到沈家院墙脚了。”秦三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你听——”
果然,隔了几垄田,隐约传来陈婆子的亮嗓门,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噼里啪啦砸在沈家院门上:“沈家女子!开门开门,你秦叔家烤兔子喊你嘞!”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探出半张脸,手里还滴着水珠子,身后院墙上的牵牛花被风吹得晃了晃。
“这咋去嘛?”听完陈婆子的话,沈家妈嘀咕了一句。
“这有啥子嘛,乡里乡亲的,小时候还一起耍过的。”陈婆子嗓门亮得很。
“可……”沈家妈还是觉得不妥——儿时一起耍是儿时的事,今天这阵仗,明摆着是相亲,秦大这孩子也太随意了些。
“我去吃烤兔子。”沈雪已经换了衣服,化了淡妆,从里间走了出来。高高扎起的马尾,白T恤配牛仔裤,往这土屋门口一站,整个人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还是去过大城市的爽快。走走走,兔子都快烤好了。”陈婆子不由分说,起身拉起沈雪就往门外走。
沈家妈那句“女娃娃还是要克制些”追到门口,被暑气一蒸,散了半截。
到秦家院门口时,刚好撞见秦三和顾成他们从院墙后头转过来。
“沈雪姐,你来啦。”秦三热情地迎上去。
“你家烤兔子都不说喊我一声。”沈雪熟络地回了一句。
秦三被她这话堵得抠了抠头皮,嘿嘿笑了两声:“沈雪姐,这是我哥的哥们顾成,这是他女朋友洛清伊。”
顾成和洛清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雪却忽然盯着顾成,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好一会儿,她猛地一拍手:“你是小时候和秦刚到我们家偷鸡蛋那个!”
顾成这才想起来,确有这回事。那天沈家牛棚的土墙被牛撞塌了,秦刚拉着他,说沈家的母鸡多半下了蛋,去摸两个尝尝。结果蛋没摸着,被沈雪她大姐逮了个正着。“你家那头牛后来没事吧?”顾成不知道怎么接话,憋出这么一句。
“那头牛啊,没事。”沈雪摆摆手,“就是我姐带回来的咖啡,我爸喝不来,说苦,又舍不得倒,就拿来喂牛了……”
“给牛喝咖啡?”洛清伊瞪大了眼睛。
“是啊,牛喝了咖啡,把墙撞倒了,然后就引来了两个偷蛋的毛贼。”沈雪说完,还冲着顾成噜了噜嘴。
大家哄地一声笑了。刚才那点生分,被这段旧账一冲,散了个干净。
“这年轻就是好啊——”陈婆子站在院门口,长长叹了口气,大步跨了进去。
“赶早不如赶巧,你这三十晚上的脚真没白洗,兔子刚烧好你就拢了。”秦父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旱烟杆,见陈婆子进来,不紧不慢地招呼了一声。
陈婆子这才注意到槐树底下桌上那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话也顾不上搭,上去就揪住兔腿一拽:“脚都跑断了,也不说谢我一声。”兔腿扯下来,烫得她“嘶”地抽了口气,掀起衣角裹住,转身就往院外跑,嘴里还不忘补一句,“拿个兔腿给我孙子。”
“让秦大给你拿个碗……”秦父冲着她的背影喊。
“不用咯!”陈婆子的话已经飘出院墙外头了。
“这老婆子……”秦父笑着摇了摇头,又扬声朝屋里喊,“三娃子,快让顾成他们坐起,你哥在端花生毛豆咯。”
顾成拉着洛清伊走到桌前站定,又回头招呼了一声:“叔,你们也过来坐嘛。”
“不了,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我们两个老家伙喝白干。”秦父起身在廖瞎子肩头拍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进屋把酒和吃食端出来,在台阶上摆开。秦大也端着花生毛豆出来了,先给秦父二人放了一份,才转身走到桌边。他看了沈雪一眼,只轻轻说了两个字:“来了。”
沈雪抿着嘴笑了一下,扬起头,脆生生地回了他两个字:“来了!”
顾成在旁边看得直乐,拿腔拿调地接了一句:“店小二跑堂啊,‘来了’、‘来了’,请坐请坐”说着把秦大按到沈雪旁边的凳子上,又朝秦三喊,“三儿,拿起子开酒,热死个人了。”
“你是热哦,能不热嘛——”秦三把尾音拖得老长。刚才他去喊顾成和洛清伊时,两个人肩靠着肩坐在河边,那画面还在他脑壳头晃。
一句话就染红了洛清伊的脸。
“哎哟!哥……”秦三抱着脚跳了一下,回头瞪秦大。秦大头也没抬,收回脚,跟没事人一样。
顾成靠在桌边,悠悠地接了一句:“我是热,可也没你眼热。”
秦三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气得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酒。凉气从喉咙直冲下去,他憋了半天,长长呼出一声:“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