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那副夸张模样逗得洛清伊和沈雪咯咯直笑。沈雪边笑边道:“你刚才那样子,跟古惑仔一样。”
“是吗?”秦三来了精神,腰杆一挺,“我像不像山鸡?”
沈雪歪头打量了他两眼:“嗯……还别说,有几分像……”
“说起这个,我们镇上可以租碟子看的。”秦三接话道。
“这片子火得很,我和几个同学也偷偷去看过,义薄云天。”顾成喝了口酒。
“屁的义薄云天。”秦大闷头灌了一大口,脸色沉了一下,“那些年轻仔儿,看了也跑我摊子上来收保护费,还带刀的。”
“带刀?”洛清伊声音一紧。顾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
“不就是学电影里的嘛,一天天正事不干。”秦大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话匣子打开了,“老子也不是吃素的。那天晚上,几个小仔子,拿把折叠刀到我摊子前面耍威风。我反手就给他抢过来——这样,左手一勾,刀就开了。”他边说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一拨,刀刃弹开,手指一翻,刀在掌心里转了起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越转越快,刀光在槐树底下闪来闪去。“吓得那小子,当场认我做大哥,哈哈。”
“当真认你了?”沈雪歪着头,眼里带着笑意。
“那还能假。”秦大眉梢往上挑了挑,端着杯子抿了口酒,“天天来帮我守摊子,七八个人往那一站,我那周围,再没哪个敢摆烤兔子。”他说到这儿,眼睛里亮了一下,嘴角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顾成手里转着酒杯,拇指在杯沿上摩了两圈,忽然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秦大脸上:“他们干站到那儿,一晚上也是站着。你不如每天多烤点出来,让他们帮你往市区各个摊位送——你多收一份烤肉费,再多收一份跑路费。每个月再给他们开点工资,七八个人就拴住了。”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像是画了一个圈:“要是他们自己也想摆摊,你干脆把兔子烤成半成品,让他们去卖,让秦三蹬三轮给你配送。”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朝秦三扬了扬下巴:“三儿,你腿脚快,这活适合你。”
“你一只兔子有多少利润?”沈雪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秦大脸上。
“半只十七块五,一只三十,刨去成本……”秦大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有个十来块吧。没仔细算过。”
“十五有没得?”沈雪追了一句。
“有……吧。”秦大答得不大确定。
沈雪没再追问,低头掰起手指,嘴里轻声嘀咕着,指头一个接一个弯下去。好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两种都可以做——我听说市区要新开两个迪吧……”
“啥子是迪吧?”秦三凑过来,一脸好奇。
“就是跳舞喝酒的地方,乱跳那种,想咋蹦就咋蹦。台上有个DJ打碟,带着全场一起跳,人多得很。”沈雪说完,又转回去对着秦大,“去申请个烟草证,每个摊位上再卖点烟,比打工强多了。”
秦大闷了半天,手里翻着兔肉,声音沉沉的:“我没那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顾成夹了块兔肉放到洛清伊碗里,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入股,你每个月给我分红就行——钱交给清伊。”
洛清伊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说话,嘴角抿着一点点弧度。
顾成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兔子批发在我姨的冻兔厂里拿,比市场便宜。”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又补了一句:“摆摊的地方也先别急,等迪吧开了先去看看人流,哪个门口人多就在哪个门口蹲。迪吧里跳累了的人出来就想吃口热的,烤兔子正好。”
“就是,干吧。”沈雪接过话头,“我觉得这个路子行,从小见大。”
顾成抬起头看了沈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回头,朝洛清伊笑了笑——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说“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行”。
沈雪却没放过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哪来那么多钱?”
秦三嘴快,抢着接了一句:“顾成哥的爸是顾云华!”
“顾云华?”沈雪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半度,“那个咱们镇上的传奇人物?把生意做到省城、做到全国的顾云华?”
顾成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沈雪激动得拍了一下桌子,意味深长的看了洛清伊一眼。
洛清伊被她看得低了低头,筷尖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又稳稳地夹起下一块兔肉,慢慢嚼着,没抬头。她嚼着嚼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旧画面:顾成蹲在巷子口捡煤球,脸上脖子上全是黑灰,只有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又闪过顾叔来她家蹭饭的样子,坐在小院那张石桌前,一手端着散装白酒,一手拍着她爸的肩膀,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老洛,信不信,我、顾云华不会穷一辈子。”
那时候顾叔每次来都是这么说的。说得多了,她爸后来听见这句话就把酒满上,也不接话。
她把肉咽下去,喉头微微发紧。脑中有个声音很轻,轻轻地、稳稳地落下来:爸妈是对的。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个声音一起咽了下去。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那口兔肉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