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我付出多少的努力与汗水,比旁人再刻苦的加倍训练,却仍旧无法攀登到最高峰的峰顶。”
这对常人来说……特别是鸟居家之辈,大抵是怎么也无法想象的。
“神器”竟然也会有觉得自己力有未逮的时候。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啊,原来做不到的事情真的就是做不到啊。’”
“就像我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人——根本无力挽救这具躯体里奄奄一息的,即将消散的灵魂一样。”
翁鸣乐说到这里时,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股浓烈的不甘。
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至少五条悟一眼不能将之彻底分辨清楚的东西。
“所以我向祂,向天平借用了力量。”
在过往的998个世界里,翁鸣乐几乎从不使用他的那架天平。
而当他在盘星教外的广场唤醒死去的伏黑甚尔时,系统也曾为此感到奇怪。
它与翁鸣乐已经共同经历了相当漫长的岁月,但它见到对方动用天平的次数却仍旧屈指可数。
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像是放下了什么顾忌,一反常态地使用起了这份力量。
——而一切问题的根源,正是起始于这里。
起始于翁鸣乐在从鸟居神乐的身体里真正醒来之前,他与天平间就发生了的这场交易。
就像是一直严防死守的堤坝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而真理权衡,远比洪水要更可怕。
是翁鸣乐错估了形势,他误以为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与祂再拉扯个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直到那日在海岛上,在他昏迷之后——发生了一场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内情的密谈。
翁鸣乐的语气是无奈的,淡然的。
可唯独不像是平日里锋芒难掩的他的模样。
“其实不论你那日有没有念出祂的真名,祂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无非是早一日或者是晚一日的问题而已。”
他说罢,冲着五条悟晃了晃手。
他的指头依旧摆着那个“一点点”的手势,怪滑稽的。
只是这份滑稽落在五条悟的眼里,那就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了。
翁鸣乐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所以他掉过头来,又解释道:“至于身体的问题。”
“在祂的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前,我这个灵魂的存在多少还是有点重要的——所以祂会竭力避免我的灵魂受到损伤。”
所以并非是翁鸣乐的灵魂强大到能塑造这具肉身容器。
而是天平为了保护他的灵魂,才在那场战斗中不停地重塑鸟居神乐的肉身,营造出了一种他仿佛是不死之身的假象。
“可一旦当祂的力量增长到一定的程度,‘我’在祂眼中就变得很碍事了。”
就像在海岛那一战,天平不再为他恢复躯体上的伤口,就体现了这种变化。
所以他现在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随随便便什么身体都能住进去,而必须得想办法找一个与灵魂适配的容器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翁鸣乐想到了某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
五条悟听完他的解释,特别是听到“变得很碍眼”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有一丝古怪的变化。
但好在他有眼罩,翁鸣乐无法窥见这点细微的神情转变。
就在五条悟启唇,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丝晨光恰巧在此时越过迷蒙,跳跃而出。
熹微的光洒满山林,洒满道路,洒落在少年背对朝日的身形。
少年金色的眸子如油灯里的灯芯一般爆燃——
然后在下一秒,堕入猝然的黑暗。
这具躯体如同空壳的人偶一般脱力,坠落。
五条悟的反应很快。
他接住翁鸣乐的动作甚至都不太匆忙,毕竟绝对的实力已经摆在这里了。
可耐人寻味的是,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慌乱,只拧了拧眉头。
可能是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五条悟细数着。
第一次是在五条家,第二次是在游轮上。
他扶了扶少年歪倒的脑袋,将他抱起来一点,放在胸口。
真是的,不是说好要参加交流会的吗?
这个样子……
可没办法跟伏黑他们一起上场了啊。
……
……
精神海,意识最内层。
一片宁静的灰色的海,在极亮之后,又迎来了极暗。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一团淡淡的人形轮廓,虚影一般汇聚在这里,然后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他周围的世界也自他而起,从灰色转变的透亮、澄澈,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随着他的清明而清明。
这团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而非黑色。
目视着眼前的,这片空无一物的世界。
翁鸣乐躺在那里,一动未动。
因为没有必要。
在这里,躺着站着坐着,其实都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那又何必拘泥于姿态?
只是他之前两次的昏迷都是彻底的昏迷,这次反倒是有些不一样,竟然让他在精神海内部清醒了过来。
翁鸣乐对比前后的变化,猜想原因大抵还是出在真理权衡身上。
他的眼球动了动。
“系统。”
他没有张嘴,声音便自然而然在这个空间响起。
“……”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翁鸣乐垂下眼睑,半晌,又将眼睛阖上了。
“……系统。”
他的声音似乎没有变化,但又变化了很多。
系统、0712,自被翁鸣乐质问,触发天平一系列的防御机制,致使他的精神创伤再度爆发以至于被顶号,直到翁鸣乐复苏以后,就再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响应。
就像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样。
可翁鸣乐知道,它其实一直都在这里的。
“系统。”
他再一次,再一次呼唤它。
没有怒火,没有怨愤。
就像他从前数千次,数万次呼唤它那样,一如既往。
“……”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不要再装死……”
‘你怎么可以不生气!!!”
语调急促的电子音,有点像是某些音调尖锐的乐器在高速震颤。
“我……”
‘你应该生气的,生我的气——’
“这又不是你的错……”
系统也是祂算计的一环而已,不然祂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这就是我的错!!!!’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一片茫茫中,一个圆的有点滑稽的机器人模样的虚影抬起手,用它那同样圆润的手,挡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