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种疲惫感的消除依旧只能算是一种“精神护理”,而不能真正做到“进化”掉睡眠本身。
所以昨夜其实一整晚都没有睡眠的五条悟趁着会议中途休息的空挡,在休息室小憩了一会。
只是没想到眼睛一闭,估摸着不过五分来钟吧。
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似乎是被拽到了某处……那种漂浮的感觉,有点像是游乐园里团簇拥挤的气球。
正常来说,一般人其实并不会这么清晰地感知到这种“被拉扯”的过程的。
但五条悟因为六眼的缘故,即便是睡眠的时候仍旧无休无止地被迫感知着外界。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令他无法真正意义地进入到深度睡眠之中,自然也就不会陷入到普通人那种无知无觉状态。
信息由破碎到完整,从纷杂转向有序。
等到五条悟能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我’的存在时,他的周围已然不是不再是高专的那间休息室。
而是一片整洁的纯白。
他在这片纯白中,却与在外部的物质世界里一样,拥有着完整的形体。
五条悟疑惑地打量着他所处的这片天地——以及他周围几米开外,那条怎么看怎么奇怪的,没有尽头的铁轨。
这简直像是在空白一片的建模软件工作页上,构筑者生硬地从别的高完成度城市模型里单独扣下来了这么一条铁轨,然后啪一下拍到这片简陋的,就连颜色都还没来得及填充的白色平面上。
不……不仅仅只是一条铁轨。
稀奇的是,在这片明显并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空间里,五条悟的六眼仍旧正常运作着,忠实地为他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于是他瞧见,绵延的铁轨远处,连接着一栋类似于简易车站的建筑物。
很明显,这个车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五条悟勾起唇角,没有一丝迟疑地抬起脚步,顺着铁轨向远处的车站前进。
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建筑远远地坠在地平线上,若放在现实世界,仅仅只靠一双腿,恐怕需要费些时间。
但事实上,五条悟不过走了一分钟而已。
六十秒,不偏不倚。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车站,一脚迈到那不再是纯白一片,而是真实到有些突兀的火烧石地砖上。
就在他的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五条悟忽而惊觉。
这个车站里其实一直都是有人的——可直到他在真正进入到这里之前,他竟然都忽略了这件事。
孤身一人伫立在站台旁,面朝铁轨的少年察觉到了访客的到来。
当他愿意转过身来时,五条悟视野中模糊一片的面孔才像是突然撤下了遮挡,对上焦的镜头一般清晰起来。
“……”五条悟抿着嘴唇。
真像……
或者说是太像了……那张脸,几乎与翁鸣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即便相似到了这种程度,大抵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将眼前的人与翁鸣乐弄混。
原因无它。
二者的气质差异已经大到了第一眼让人注意不到比对他们外貌的地步。
与翁鸣乐那种充满锐利的气质面貌不同。
眼前的这个少年只能用“平平无奇”来描述。
不是说他长得平平无奇。
而是他就像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家男孩,又或是在街道上擦肩而过的普通少年——不似翁鸣乐,打眼一就能让人知道这家伙不是个简单人物。
“你好。”
人如其面,这位少年的态度果然也很友好,他主动对五条悟打了招呼。
嗯,华国话?
五条悟心底意外,面上却不显。
也不知道他咋想的,他回应了对方——但却使用的霓虹语。
少年的表情倒没有因此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很高兴认识你,我叫#¥%……”
里……离什么?
五条悟无法听清楚。
对方瞧他的反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句话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了。
对方笑了笑,眼神似乎有些无奈。
“你看起来是迷路了。”他的瞳孔是黑色的,东亚人最常见的那种黑色。
少年转身,往五条悟进入车站的另外一边、铁轨继续延伸的方向指过去,“往那边走。”
他说完,便垂下了手指。
可五条悟却没有立刻出发。
他微微歪头,不是为了挪动目光,而是专门做给对方看,以提示对方他视线的落点所在。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果然,少年也随之偏头,看向自己的身侧。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铁轨变道拉杆。”
“……”
当然、当然。
五条悟并不眼瞎,他还不至于连一个拉杆都认不出来——但问题是,这个拉杆从平坦一片的站台中央长出来,真是异常的突兀与别扭。
更何况,铁轨的那头也并不存在分叉的道路。
“装饰品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少年一脸稀松平常地解释。
“……”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敢说,另一个就敢接。
少年轻笑了一下。就是这么一笑,他多看了五条悟一眼,也多提醒了一嘴:
“好了,快走吧,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也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