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两个小时,那个蝴蝶面具男人最后的底牌就能揭晓了。
他深吸一口气,自然是没什么好气的,“你知道的可真多。”
[审判庭]的这些事情,就连过去真理权衡治下的那些人们都不知晓。
即便是翁鸣乐,也是后来才偶然得知的。可主系统却对这一切表现得十分捻熟。
‘所以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主系统不打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口舌。
翁鸣乐眼底的冷意渐渐淡去。
他勾起嘴角。
跟0712待久了,他都有点不太不习惯跟这群正常的硅基生命相处了。
“0712现在怎么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椅背上搭着的白大褂翻过来,正好瞧见上面的胸牌。
他本来还以为这是一张医师执照呢。
但却没想到上面的信息只有两行。
姓名,以及服刑时长。
翁鸣乐盯着上头自己一字不差的大名,定定地看了好久。
原来我在这里不是一名医生,而是囚徒吗?
真让人失望。
主系统本想提醒他,他们现在不宜链接0712,不论是出于对信息频道安全的考虑,还是因为世界阻碍的客观存在。
但也就是在翁鸣乐一言不发地放下白大褂的前后。
0712那毫无韵律美感可言的电子波段主动向主系统发来了检索信息。
通讯正常……阻碍数值,也正常。
这……
主系统:不可发送单个标点符。
它跟0712这种傻白甜可不一样。
仅仅转瞬它便意识到,现如今的局势是在翁鸣乐德预料之中——关于真理权衡会展开[审判庭]这件事。
硅基生命之间的信息交流远比碳基生命高效,主系统用极短的时间便接收整理了0712自断联后记录的翁鸣乐的所有行动数据。
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极致的高效同时也代表着,它们几乎没有能给自己留下缓冲时间的机会。
‘翁鸣乐。’
“你连接上它了?”
‘你还记得员工职业手册第二条、第十三条和第五十四条的内容吗?’主系统的语气逐渐变得危险。*
翁鸣乐:啊。
你还真别说,都是些什么来着。
主系统:红温了。
‘别的也算了,我都可以不计较,但翁鸣乐,唯独一点——你能不能向我解释解释清楚,
0712现在怎么会在你的任务目标身上?’
“你在说什么啊?”翁鸣乐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后渐渐转变为一种无辜至极的冰清玉洁模样,“这我怎么知道???”
“真要问,你也应该去问真理权衡啊?”
真是好楚楚可怜呐。
装得还真是惟妙惟肖!
若不是主系统从0712拿到了一手资料,它还真要被对方这面不改色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呼,呼……
罢了罢了。
即便要算账,也得等一切结束之后。
‘……具体情况我已经从0712那里知悉。’主系统平平淡淡的电子音里,硬是能听出来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只是数据量过于庞大,要想短时间内得到结果,算力的消耗将会十分惊人——我需要将数据带回协议系统内部进行解析。’
它说到这里,顿了下。
‘只是这样一来,我没法再顾虑到你这头的情况。’
“你在与不在本来也没差。”翁鸣乐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模样。
主系统沉默了半晌。
‘好,我知道了。’
……
“好多年都没有新人进来了……怎么一来就住上了东边最好的那间单间啊……”
絮絮叨叨的声音,随着送信车咯吱咯吱的滚轮声一起在走廊里徘徊。
穿着白马甲的人动作迟缓且僵硬地将信封塞进只有巴掌大栅栏格的铁门门缝里,然后又缓缓直起身子,再次推动他那辆陈旧不堪的小推车。
他马甲里的胸牌漏出来一角。
姓名看不清楚,但下面的服刑日期倒是刚好露在了外头。
2561。
数字后头的单位是年。
“住单间又如何……听说那个医生最近又来了咱们这片……是祸不是福……”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
“天呐,那个恶魔又……”
影子般的絮语中夹入几声倒吸凉气的抽噎,格外鲜活。
“哎,你这都是落后几手的消息了,医生昨天已经见过那个新犯人了!”
“真的假的,你别不是诓人的吧,我今天上午还看到那个高个子了。”
“我好像也看见了……”
“医生昨夜死了。”
死了??
轻飘飘两个字,像是一个无声的炸弹。
纷扰繁杂的走廊霎时只剩下了车轮的吱吱声响。
送信人拿起下一封信,将它塞入下一扇紧闭牢门的缝隙。
“没用……没用……”
“总会有新的医生——”
暗中窥伺走廊天光的眼睛都齐齐从那点滴漏入的光亮中收回了。
他们不再窥探外头遥望不可及的光明,而转瞬便将目光或隐晦、或狰狞地放在了身边的狱友身上。
“新的医生……”
是啊——新的医生。
也是……新的机会!
……
而森森层层监牢另外一栋的楼房,医疗室的招牌大抵是刚被清理过,难得擦得锃亮。
缓缓走近的清脆脚步声在这扇门前戛然而知。
一只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扭。
锁芯咔哒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露出后头同样一尘不染到与这陈旧房间格格不入的问诊桌。
还有桌后唯一的椅子上,翘腿而坐的嚣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