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
真理权衡最核心的权能,是祂衡量罪恶,裁决定夺的场域。
偶尔,也是对犯罪者进行收容的“监牢”。
当一个人的灵魂被置入天平的命盘,其本质,是通过天平这一真实锚点,与本不存在于现实空间的[审判庭]产生链接,由此,其内部的绝对规则便可以施加于现实的人身上。
事实上,天平此前曾多次展现的庇护效果,也是通过相同的原理达成的。
[裁判庭]的存在就与真理权衡本身一样,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除去[审判庭]之外,真理权衡还拥有另外一项几乎已经被祂废弃的权能。
自真神沉睡以后,这项权能就像是逐渐被黄沙掩埋的石板,被世人所遗忘。
而灵视——这种在审判时几乎没什么作用、对[裁判庭]来说与鸡肋无疑的能力,其真实来源则正是这项已经被逐渐抛弃的权柄。
它曾被真神命名为:[试炼场]。
法律究竟因何而存在?
可能这个命题太大、太笼统了一些;那么不妨将这个问题回落到实处,落到具体发生的事件上。
真神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创造真理权衡?
祂是在追求某种绝对正确的裁决机器吗?
亦或者是期盼着,这片天地真能变成众人镌刻在庆贺丰碑上的——“不再有黑暗与不平等的新世界”?
翁鸣乐不清楚。
但真理权衡却已然用自己的选择做出了回答。
毕竟真神离去后,祂的办公场所就从法庭变成了国家市政厅、广场集会演讲台与首脑闭门会议室。
在真理权衡向五条悟讲述的、那些被匆匆一笔带过的关于祂自己的部分。
即便是没有灵魂的祂,是否也因为懊恼,因为羞愧——所以才选择避之不谈的呢?
翁鸣乐默默细数这段鲜明异常,但却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在祂第一次为了更多人的生活安定,不得不无期限搁置少部分人的合理申诉的时候。
在祂第一次为了收拢权力,不得不向某些集团让渡利益,暂时修改部分法条解释条例的时候。
在祂第一次为了时局与政治影响,不得不处死一个本罪不至死的旧教廷虔信者的时候。
真理权衡夜以继日,从不停歇。反正“机器”、“工具”又不会觉得疲倦。
直到真神猝然离世。
隔了两日,祂才抽出空来,于四下无人时,独自来到那片早已沉寂七百余年的教堂。
祂透过那尊失去面容的神明雕像,试图寻找过往的岁月。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忽而惊觉——[试炼地]不知何时,竟已是一片荒芜。
翁鸣乐举着手中今日预约面诊者的档案文件夹,坐在桌子后面。
门锁咔哒一声脆响。
他将文件右移,页头左上角的姓名照片与敞开的门后,来者的面容映衬在一起。
那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眸,仿佛一片延展的天空。
与这间连墙面都是灰蒙蒙裸露混凝土的问诊室是这么格格不入。
翁鸣乐看着对方,就像是被逗乐了,短促地笑起来。
……
“怎么是你?”
五条悟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多少惊讶。
他瞅着桌子后头二郎腿恨不得翘到天上去的翁鸣乐。对方一手文件夹,另一只手甩着听诊器,瞧着一点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医生。
翁鸣乐昂起的头下压,将姓名栏上写着的“五条悟”三个字的档案夹丢开。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又因为室内光线并不明亮,再配上这身过于有错位感的白大褂。
若不是五条悟本就与他相识,你还别说,真是挺阴森的。
翁鸣乐:谢邀,人在□□,都是森鸥外耳濡目染下的熏陶。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五条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说着,目光刻意在对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灰色制服上打量两眼,“……坐牢?”
五条悟:。
瞧这话说的,难道现在还有谁不在真理权衡展开的这片类似于领域一样的空间里吗?
与他异常冷静的反应不同,在五条悟身上挂机的0712则顾不得许多,已经在热泪盈眶,嚎啕大哭了。
五条悟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向翁鸣乐投去一个眼神。
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翁鸣乐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开口了。
“你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翁鸣乐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他的眼睛的——是看着他的眼睛,但却绝不是对他说的。
五条悟知道,翁鸣乐是在对他身上那和个乌鸦一样聒噪的家伙说话。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0712竟然真的就此安生下来,不再吱哇乱叫了。
真是不可思议。
五条悟盯着翁鸣乐的脸,“你们关系倒是比我以为的要更好。”
翁鸣乐扯扯嘴角,“是。”
医务室的门被关上,五条悟旁若无人地来到问诊桌前。
也就是离得近了翁鸣乐才注意到,对方衣领处也挂着一枚身份牌。
姓名:五条悟。
服刑期:1年。
嗯?
一年??
翁鸣乐的动作足足定住三秒。
五条悟奇怪。他看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朝对方的身份牌看去——
……他眼花了?
怎么多写了两个零。
五条悟隔着桌子,一把揪起翁鸣乐胸口的衣服。
12500。
年。
一万两千五百年吗!!??
“你这是毁灭世界了?”五条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这里的几天,多多少少还是碰到了一些“狱友”的。
绝大部分人的服刑期都在三位数左右,极少数是二位数与四位数,但这五位数的……
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翁鸣乐有点炸毛,一把拍掉他的手。
“我怎么知道!”他瞪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看他恼怒的表情半晌,不愿相信,再次检查他的这张身份牌。
“为什么你的数字是绿色的?”
他指的就是一万两千五百这串数字,和别人的、包括他在内的白色印刷都不一样。
“谁知道,可能为了区分类型吧。”翁鸣乐一脸我才不关心的样子,末了还恶狠狠撇嘴。
在现实的监狱里,也常用不同的颜色的马甲和编号标识牌区分不同类型的犯人。
像蓝色的是普通在押人员;黄色是高风险、重刑犯或未决犯;红色是需要高度戒备的特殊人员。
但五条悟却并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
毕竟如果真是区分不同类型的犯人的话,那他见过的人也该有不同颜色数字的情况。
可目前他观察到的却是,所有人都是白色,唯独翁鸣乐与众不同。
翁鸣乐不语,只是一昧翻白眼。
“比起这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我以为你会更想先整理整理手头的线索,想办法跟我一起脱困?”
翁鸣乐怎样暂且不提。
这也就是五条悟作为强者的自信,所以才能这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换一般人,莫名其妙被丢进这个陌生的地方坐上好几天的大牢——陡然再见到熟人,不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完了再迫不及待地计划逃离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