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者在与他目光短暂相接以后,很快又乜斜着眼打量了一番当真的毫无所觉的五条悟。
一种难言的荒诞与幽默在他的心底弥散开来。
他竟然没有发现。
那个“六眼”竟然没有发现。
不……这也正常。
翁鸣乐转眸。
六眼很强大,但它的工作原理却并不是X光线那样的透视眼。
六眼的核心是对“咒力”的感知——在五条悟的世界里,咒力往往是最显眼、也最容易被他所察觉的东西。
而剩下的物质世界的信息虽然也不会被他遗漏……但这些信息就如同噪点一般堆积在一起,过量冗余的信息反倒使捕捉到的内容毫无重点可言。
无咒力的钻地炸弹被淹没在信息噪音中,在没有刻意关注的情况下,被六眼所忽略似乎也是必然的事情……
毕竟确实也无所谓的。
目前人类的热武器的确也对他也造不成伤害。
翁鸣乐想要发笑。
即便是强如五条悟这样咒术师,被放到人类的战争语境下,竟也会“水土不服”么?
说到底,咒术师们对人类的战争也只停留在“知道”的程度,而并不真正“了解”……
灰蒙蒙、除了沙尘就只有沙尘的天幕下,低矮街景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爆闪了一下。
随后便是脚下土地的震动,带动着人全身的骨骼一起颤抖。
沉闷的巨响。
与早有准备的翁鸣乐和夏油杰不同——五条悟抬起头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静滞。
这种静滞并非呆滞,而是一种极度的、内敛的紧绷。
闪光与火球。
冲击波与尘柱。
黑色的滚滚浓烟。
一切都与翁鸣乐记忆中不差分毫,一切也都不差分毫地落入五条悟的眼里。
“只是往日的幻影而已。”
最后在一片死寂中率先打破沉默的,到底也还是翁鸣乐。
他没有去看街道远处摔倒在地的自己,也没有对犯下了小小失误的五条悟说些什么。
而是将眼睛落到了夏油杰身上,“我猜你肯定曾试图过救下那些人,对不对?”
夏油杰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你说得没错。”
“那你成功了吗?”翁鸣乐问他。而五条悟、仅有那一瞬异样的五条悟也已恢复了正常,朝他看过来。
“我成功了……”夏油杰说道。
并且每次都成功了。
“只是这些成功仍旧不足以影响到最终的结果,是不是?”翁鸣乐主动补充完他没说完话的话。
“没错,”夏油杰将手拢进袖子里,“就好像我不论做多少都是徒劳。”
“每一次……你最终都还是会选择将管该死的病毒试剂——掷进湖里。”
……
翁鸣乐无意于批判咒术师这一群体,更不是想要以此指责他们“眼界狭隘”或是“不识人间苦恶”。
说到底,人是生活在物质世界里的。
而物质决定意识。
它影响、塑造人的认知,任谁都无法避免。
而在霓虹作为咒术师的他们生来所面临的危机与挑战——与生长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到底是不同的……
翁鸣乐盯着舷窗外的云层,目光有些放空。
不。
可能也没那么不同。
他们都只是想要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罢了。
“所以说暴力破局是行不通的,但想直接挽回悲剧源头也不可能?”五条悟总结现状道。
“是,我此前数十次回溯的时间都是刚刚好晚一步,学校被袭击之事无法更改。”夏油杰也觉得头疼,正在按眉心。
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像翁鸣乐穿过来——但却刚好穿越到天内理子死亡后一分钟。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们,”翁鸣乐回神,打断二人的讨论,“你们是都有‘试炼’的提示么?”
嗯,试炼?
夏油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是,之前还是童话故事,但就在你们来的前一次,变成了勇者的冒险谭。”
翁鸣乐闻言,啧了好大一声。
他的目光直直略过一无所知的夏油杰,恶狠狠地瞪了五条悟一眼。
“啊咧,我难道没跟你讲过这件事吗?”五条悟敷衍态度真是肉眼可见的拙劣。
翁鸣乐已经懒得搭理他了。他将视线放回夏油杰身上,“可以详细跟我讲讲吗?”
“可以是可以……”
“……”
“……”
与先前那个俗套的公主童话故事类似,勇者冒险谭的故事情节也是很经典的王道类型。
大概就是善良的勇者在冒险的过程中不断收获同伴,并最终战胜魔王,拯救世界。
“可这听起来跟我们现在的遭遇没什么直接关联——阻止投毒的推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呢?”翁鸣乐听完,有些不解。
“因为这里同时还存在另外一条单独的提示,直说要阻止这场惨剧。”夏油杰也是直到刚刚才知道,他竟然是个“闭眼玩家”。
翁鸣乐沉吟了一会。
也就是说,提示分成两个部分的。
一部分是公主、勇者的故事,而另一部分则直接指向他们当下的困境。
翁鸣乐琢磨着“公主”和“勇者”这两则故事之间的区别,忽而道,“说起来,你有尝试过直接与‘我’进行交流吗?”
“只有过几次简短的谈话。”
“那你还记得对方是什么反应吗?”翁鸣乐眸光中闪过一抹锐利。
“你指什么方面?”
“神态、情绪之类的。”
这个么……
夏油杰仔细回忆着。
“他貌似很厌恶我。”他皱着眉头,给出了这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能察觉出来。”
翁鸣乐原本垂落膝间的手指兀地攥紧了。
厌恶——而不是愤怒与仇恨么?
啧,竟然是这样。
他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翻涌的异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或许有个方法,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