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鸣乐说完,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终于从恍惚中惊醒,开始摇晃着后退的‘翁鸣乐’。
“去把五条老师喊回来吧,我们该走了。”
“好。”
夏油杰知道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此地的确不宜久留。
‘翁鸣乐’走了,踉踉跄跄地走了。
五条悟与夏油杰一起折返时,翁鸣乐站在‘翁鸣乐’驻足过的地方,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
五条悟注意到他似乎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也停下脚步,来到他身旁。
“你在看什么?”
翁鸣乐抬头,目光与他相撞。
“找东西,一个本应该遗失在这里的东西。”
遗失在这里的东西?
五条悟歪头,视线往才走到街角的‘翁鸣乐’那头扫过,夏油杰正远远坠在对方身后。
“算了,到底是我想得太多,”翁鸣乐没纠结太久,拍拍衣角,直起腰,“我们走吧。”
五条悟看着他转过去的脸,冷不丁道: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翁鸣乐连头都没回一下,“不可以。”
五条悟:“……”
“为什么不可以?”
“没有为什么。”
“我不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
幸好夏油杰跑得快,不然他就要被迫在这里听俩人毫无营养可言的小学生吵架了。
翁鸣乐是打算要走的。
可五条悟拉住了他——对方眼底的“我很在意”几乎化为实质。
这让翁鸣乐想起在海岛教堂里,对方追着夏油杰问对方到底信不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时的情形。
翁鸣乐:早知道回旋镖会打到自己身上,当时就不拱火了。
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半晌,他到底是叹了口气,回应了他,“你想问‘我’为什么要离开,而不是留下来帮助搜救幸存者。”
翁鸣乐在此刻转过眸子,望向他,像是一种叩问,“你刚才一直在观察‘我’,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五条悟差点没脱口而出。
他蹙眉。
翁鸣乐表情逐渐染上一抹无奈。
至于系统,早在五条悟说出问题二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尖叫达咩达咩达咩了。
只是五条悟早已无师自通了翁鸣乐的绝技——根本不搭理它。
系统: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啊……它现在真是越来越觉得五条悟看着不顺眼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逃避可耻,但有用。”翁鸣乐说着,缓缓挪开双眸。
他的视线穿过空气中弥散的硝烟,穿过那些或撕心裂肺或寂静无声的嘶嚎,穿过漫天的风沙,最终定格在远处‘翁鸣乐’的背影上。
他不愿意接受这一切,所以他离开了——或者说得难听点,他逃跑了。
而理解逃这种事情,对五条悟来说就等同于想天空中的飞鸟阐述深海里的游鱼。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学生时期的五条悟,那他应该已经要发表锐评了。
评价他“软弱”,评价这种行为是“错误”之类的。
翁鸣乐吐出一口浊气。他金色的眸子回落在对方那双比此刻昏沉浑浊的天空要来得更明媚的瞳孔里。
“他恐惧于面对失去的真相,所以他逃离这里,哪怕这只能换取片刻的自我欺骗。”
“……”
五条悟久久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松开抓着翁鸣乐胳膊的手。
前头都走出去好远的夏油杰奇怪他俩这么久还没跟上来,又不得不掉头折返。
空气有种粗糙磨砺的质感,将人的皮肤刮得生疼,吸进肺里,有点像是灌了水。
“好吧。”
五条悟最终这么说道,“只是既然要跑,也该跑快些。”
翁鸣乐笑了一下,带着点讥诮。
他的眼帘垂落了,被遮掩的眸子有点像是跃入海平线下的一抹夕阳。
“说句实话,五条悟——”
“这话要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一下将对方的手指拍掉。
“我现在大抵已经两拳头招呼上去了。”他再次显露的眼底带上了些说不出来的凛凛之意。
并不冰冷,但却也绝称不上柔和。
“为什么,你明明没有生气?”五条悟比划了一下他的脸。
是啊,翁鸣乐没有生气。
因为他知道,五条悟说这话并无恶意;正相反,这看似找茬与挑衅的话头里,已经是对方总结自己全部的人生经验,尽最大程度的努力做出的“理解”了。
五条悟在说的是,既然已经决定要逃了,那当然得逃得更利索些——以避免承受更多损失。
只是这到底一种理智分析得出的结果……而并不代表他这句话本身真是合乎情理的。
系统:高血压都犯了。
“我现在是还没有生气。”
“但你要再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拿就不太好说了。”翁鸣乐看着五条悟,如此明亮的金色瞳孔,瞧起来竟比从前的黑眸更让人惊心动魄。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看到我那副模样的。”
五条悟抿了抿嘴唇,好吧。
虽然他打心眼里也并不觉得小乐真生气起来会多可怕就是了。
系统:。
“……你们还走不走了,说啥呢?”折返回来的夏油杰表情是十成十的无语。
他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担心任务完成不了的事情。
“没什么,你没听见也挺好的,免得红温,”翁鸣乐摆手,“走吧!”
夏油杰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
他又看看五条悟。
很微妙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了。
三人说是要跟踪离开的‘翁鸣乐’,但对方这么半天根本也没有走多远。
等到夏油杰带着两人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停下,不再继续跟随的时候,状况外的五条悟还很疑惑。
“不继续跟了吗?”他还问呢。
夏油杰没说话,而是与站在墙根下的翁鸣乐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