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又确实那么强,自负不也挺正常吗?’系统的态度倒是比他宽容得多。
于是翁鸣乐又开始蛐蛐它嗑cp嗑入脑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啦?’0712也不虚他,‘夏油杰即便后来黑化了,也不能否认他想要保护他人的初心不是吗?’
“你指他那套强者保护弱者的理念吗?”翁鸣乐哼了一声,“我听了都想笑。”
什么是强者,什么又是弱者——咒术师就是强者,非术士就是弱者吗?
那按照这个逻辑,社会就该是咒术师当家做主了,政府也该把持在咒术师手里,社会生活的运转也就不会是像今天这样,仍然掌握在绝大多数身为“弱者”的普通人手里。
系统当然知道翁鸣乐在抨击些什么。
夏油杰的逻辑思维问题放在哲学领域里也是非常经典的,即“形而上学”的谬误。
术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并非一种机械的、静止的二元对立。
术士需要普通人提供社会物质生活,而普通人也需要术士帮助他们祛除诅咒、提供保护,二者是互相依存,互为前提的关系。
而强与弱的对立本身也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这里并不存在一条实质性的分割线,在左边的人就可以为判定为强者,而在右边的人就永远是弱者了。
但即便是如此,系统也依旧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被洋洋洒洒,大批特批的问题。
就像它一开始说的那样。
本来就是十五六岁、正年少轻狂的年纪,又在短短短时间内成为了仅有的三个特级之一,几乎可以说是站在了咒术师金字塔的顶端——会产生这种想法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夏油杰即便是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偏见与自负,他的第一想法也只是“我需要保护好这些作为弱者的普通人”。
这可比刚来协议系统的翁鸣乐要阳光多了。
‘他的困境是多方面的错误影响导致的一种悲剧性的必然。’系统这么说着,语气里带上叹惋。
翁鸣乐听它这明显带着走心的口吻,也没再继续唱反调了。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坐下来。
“无解的世界底层矛盾、过于绝对化的自我使命赋予……以及,外界支持系统的全面失效。”
‘你说得没错——嗯?你这不是完全明白吗??’系统吱哇一声,指指点点。
翁鸣乐切了一下。
首先,咒灵是从人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
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咒灵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这就意味着,对夏油杰来说最为重要的咒术师伙伴的牺牲也将是永无止境的。
其次,夏油杰又认为强者生来就该保护弱者。
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生来就该?强者也是人,强者有时候也会变成弱者,甚至即便是强者,能力的范围也存在边界。
最后的最后。
咒术界体系的腐朽早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高层丝毫没有为高专的术士提供个人的心理支持与价值观疏导,只是将他们当做好用的工具;
木头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夏油杰的负面情绪已经堆积到极限的五条悟,并且他又刚好突破了瓶颈,持续不断与夏油杰拉开更大的差距的同时反而成了对方新的压力源;
以及最致命最悲剧性的——夏油杰没能救下天内理子,这是他价值观与自我存在意义崩塌的直接导火索;与此同时,人类社会最丑恶的一面又恰巧在此时猝不及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真够惨的这家伙,”翁鸣乐叹了口气,“如果这是我任务对象的话,我想想……”
“——要不然还是直接申请调岗吧?”
彼时的系统并未将他这句不着调的假设性吐槽放在心上。
0712透过五条悟的眼睛,注视着走在前面的翁鸣乐。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跟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在薨星宫苏醒后,做出计划第一步的样子很像。
当时翁鸣乐是在说什么来着?
系统想着。
他好像是说,走吧——
去救下天内理子。
……去改变一切悲剧的源头。
……
这感觉很奇妙。
夏油杰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初是被‘翁鸣乐’的一些话刺激到了的——特别是当话题莫名奇妙拐到理子、菜菜子美美子以及灰原他们身上的时候。
但很快他觉察到异样。
‘翁鸣乐’以此攻击自己的时候,眼睛并未注视着他。
与此前满是恶意的神情不同。
他的眸子是空茫的,表情即便还带着憎恶的惯性,但视线的落点却偏转了。
一个下意识的走神动作。
‘翁鸣乐’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而夏油杰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它。
对方在想些什么?
夏油杰本能地这样去思考,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幻影,又对自己充满恶意。
他在这数十次重复失败的经历中翻找,最后终于在某一幕中找到了与这一瞬间的‘翁鸣乐’相同的情形。
那一次,夏油杰第一次成功在爆炸中救下了那些无辜群众;也是这一次,‘翁鸣乐’没有当日就奔赴大洋彼岸,而是难得多停留了几天,参加完了他那些学生们简陋的葬礼。
当时他站在那些衣冠冢前面,就是这样的表情……苍白一片,像是花园里凋零的一片分明还未枯黄,却已灰败的落叶。
“我不是很理解,若你真的还保留有前面数十次的记忆的话……”夏油杰尽量以一种平静,理性的语气与对方进行对话。
“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以至于你要如此仇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