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雕塑,更像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
石头自然有石头的故事。
若,石破天惊。
应当有一个不凡的生灵自其中孕育,撼天动地的传奇自然由此开启。
可若是活人变成一座石像,那故事往往流于凡俗,再难有什么精彩之处,亦难成茶余饭后的漫谈。
只有那个再难活过来的倒霉催的,若有幸留下一缕残魂,才好在无边孤寂中细细咀嚼自己这荒唐的人生。
白芷正是那个倒霉蛋。
她想撒泼,想打滚,想尖叫。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道声音还在柔柔地,缠绵着,如同吐着信子的蛇,蜿蜒流淌进本就负荷过重的心脏。
不能呼吸。
白芷的脸逐渐由白转红,或许不久就会变成青紫色。
这可能会是个好谈资。
可惜,虎头蛇尾似乎是每个笔力不足的作家难以避免的结局,正似人类脆弱的灵魂与强大的求生欲。
白芷干呕了一声。
她极迅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喉管紧缩,不停有透明的涎液从洞开的嘴里滴落。
一切都很狼狈,唯一能让人感到安慰的是,所有的不堪都避开了紧裹的棉被,稀稀落落在水泥地上。
谢天谢地,不是木地板!
但这都是以后收拾烂摊子时才会有的情绪了。
此时,此刻,白芷只能在极度的,无法抑制的,自身体内部传来的强烈痛苦中,倾听着那道自心灵深处传来的魔音。
【本来,那也不过是你逃离父母的借口。】
白芷如同破了口的热气球,自高空坠落,总感觉很短暂,但实际却漫长,甚至有好几部电影曾精细地拍摄出热气球上的冒险者如何在此种危机下自救的“教程”。
倒计时是不存在的,但总有一些情节推动着故事的发展,比如那些一件件被丢下热气球的重物。
在热气球没有破口之前,重物是平衡的保命符,但裂痕出现后,减轻重量,才能让热气球更好地享受浮力带来的时间延长。
【成绩下来之后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她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只有你,什么想法都没有。】
【考出好成绩父母会开心,那就好好考,反正对你来说也不难。但也不算多努力,毕竟女孩总是没有男孩有后劲。】
【所以将将爬上一本线,但也很让父母长脸了。】
【但你不开心呢。】
【你要离开父母了。】
【你一直都很想离开她们的,可你不知道要去哪。其实,你也没那么想走。】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意外的,温和?
白芷以为会是一场血淋淋的剖析,但实际上,热气球飘起来了。
似乎可以喘口气了。
白芷伸手抹嘴,看着手背,皱眉。
仍旧有反胃的感觉,但只是酸水。
晚上她没吃饭,也并没有人问她一句。
“饭在锅里,可能凉了,我给你热热?”
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自门缝挤进来。
风停了,白芷亦然。
当指尖能够有所动作的时候,白芷立时像触电一般放开了门把手。
心跳声随后而来,紧接着便是眼前抑不住的颠倒。
白芷连连后退,直到小腿撞到床脚。
才倒栽葱般跌在床上。
好在有被子包裹,没什么大碍,只小腿一定青了。
白芷觉得胸口发紧,嗓子也干痒,目光所及皆是星星点点。
真奇怪,这是怎么了?
视线里的光点一下炸成烟花,变成一圈圈黑色光环,一层套一层,不等人将其中奥秘探个透彻,须臾又自圈园中心坍缩成黑洞,逐渐扩大。
白芷头昏昏沉沉,侧在床上,突然觉得嗓子眼里生出几团碎发。
只得一呕。
这才喘上气来。
白芷浑浑噩噩,也不知做什么,只抬手摸向自己鼻尖,用力向外呼气,指尖空静。
白芷把手放到眼下,看着。
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的陈清左右踱步,十分不痛快。
她的手几次落在门把上,却总按不下去。
脚几度欲到窗边,却总在眼睛还不能窥到光亮时停下。
不痛快。
要是以前……
唉——
要是以前!
可到底不是了。
陈清扁了扁嘴,脚尖朝窗偏了三寸,鞋底碾了碾地上的土。
最后径自转了身子,回了小屋。
“怎么样了?”
陈清翻了个白眼。
眼睛还没看到人呢,声就先出来了。
心里头的洪就顺着嘴泄下了。
“问问问,你咋不去呢?”
白远伟往左扭了扭脖子,肩膀微耸,眼睛递向窗外,右手挠了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