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吱声。
陈清几步走到桌边,先给自己到了杯水。
水壶放到桌面的声音大了些。
把白远伟的脖子给正过来了。
白远伟立刻放下盘起来的双腿,一戳,两脚就踩进鞋里。
老腰先弯,左脚后行,殷殷切切地,先是伸手拎了拎壶,然后嘴角扯开一抹笑。
“哎呀,没水了,我再去烧点。”
陈清端着杯,小口抿着。
“奥?”
陈清嘴里轻啧一声,点了头,“去吧。”
白远伟并不废话,腰也抬直了,步子迈开。
快走到门口时,正一脚抬起,身后传来一声——
“隔着窗户看一看,孩子干啥呢,我刚才听到有声……”
话到此处,陈清放下杯子,上下牙齿咬在一块,左右两道眉也汇至一处。
“像是,吐了。”
“那咋能吐呢?”
白远伟一个转身,手里壶盖微微一响。
啪——白远伟一手扣在壶盖上,眼里焦急,“不吃饭只能饿啊。”
“那谁知道?天生就是个闷葫芦,问了也不说!”
陈清刚还有些难舍难分的眉毛立时沉了下来,表情冷硬,语气更甚。
白远伟嘴里吸气,惹人心烦。
陈清赶他出去,“行了行了,烧水去吧,看一眼,再把饭热了,我给她端过去。”
白远伟低低应了一声,跨出门去。
站在门口遥望,床上似有个人影。
看不真切。
脚欲前挪,却有千斤重。
算了,孩子不舒服,躺在床上,待会儿饭热好了,叫她妈妈给送给去,再问问情况吧。
安排妥当,白远伟便做起事来。
走到厨房,又朝窗口看了几眼。
热上饭,端着壶,进屋时,脖子动了动,回头,又瞥几眼。
进门,声音兜头。
“咋样?”
“床上躺着呢,看着没啥事。”
陈清已经盘腿坐着了,听到这话,心里松快些。
“行了。”
白远伟点点头。
倒了两杯热水,晾着。
白芷如坠地狱。身体上的苦痛也让那两个终于消停下来。
泪水成片洒落,白芷嘴里泛苦,脑袋里总是零星冒出红字。
似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把白芷往下面带。
嗬嗬——白芷耳边净是些风烛残年的动静,就好像呼号的钟声。
听得她拧紧眉头。
命令大脑转移注意力,耳边才清净。
只觉得四处越来越黑。
嗓子里咳出些什么来。
脑袋才清亮一点。
耳朵里又是一阵。
白芷气恼,伸手砸床,嘶声:“什么鬼东西?滚出来!”
没人回应。
白芷低低连续急喘,心口那处已把骨架烧得焦黑的火才像被风吹散了几分,飘摇闪动。
“两个,狗、东、西,滚哪里去了,出来!”
白芷攥紧手里那点力气。
文字先于声音,是个胆子大的。
{看看我吧。你很爱我的。}
白芷本是不太能动弹的,但此刻连发丝划出的细微弧度都抖落出不屑来。
{我是个男人,你们白家最想要的男孩,可以让你妈妈不被排挤,让你爸爸挺直腰杆,让你七大姑八大姨都认可的能继承果园的男孩。}
白芷的嘴角冻起一层薄霜,扯动间,碎裂成一块块。
声音不太,响在屋子里,绕着白芷的四面八方。
“恶心,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我是你的理想型啊!}
讽刺被打断。
新的战斗悄然开启。
{你不是正在心里幻想,如果你是我,你的人生该是什么样吗?}
{感谢你的专业,好歹能让你认清一个小众品牌,知道我的外套和鞋有多值钱,这样你才可以给我安排一个有钱人的身份。}
{感谢我的美貌,让你对我产生了非分之想,这样你就能和我谈恋爱,享受到我的金钱和付出,就像你的助理同学一样。}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你心里对自己的价格可是清楚得很呢!}
{爸爸妈妈叫你回家,她们都没想过把你卖了换彩礼,可你自己就立刻想到了呢!}
{心里把这门生意做了很多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