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搬。”
白远伟出离愤怒。
护着怀里的妻子,他肃声:“胡闹!”
白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起身,一步一步迈向自己的小狗。
门被打开了。
小狗却逡巡着,不肯进去。
白芷吸了吸鼻子。
屋子里已经大变样。
变成了父母的屋子。
走错了啊。
白芷低低地笑,粘在脸颊上的碎发左右晃了晃。
她看着被门分开的两个世界,问小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大尾巴。
垂下去的。
有点伤心。
又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
只能收起来。
走向小屋,里面确实已经收拾过了的。
她的东西被堆放其中。
很好,方便搬了。
行李箱辘辘地响。
却没有母亲的哭泣声刺耳。
陈清的头发乱了,她颓坐在椅子上,一手捂着胸口,呜咽。
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白芷。
可却如同一座大山,拦住了白芷的去路。
白远伟一步一步,似是踩着隆隆的雷声,来到了白芷面前。
凄风苦雨。
天光暗淡。
“放下。”
不容置疑的语气。
白芷松了手。
抬起下巴,直视着父亲。
“放下了,一切就能解决了吗?”
白芷伸手,划过白远伟的耳朵,指向陈清。
“她就能不哭了吗?”
“她!是谁!那是你妈!”
白芷点了点头,“是啊,那我妈能不哭了吗?”
白远伟胳膊颤抖,双手攥拳。
白芷看着用力太过,胸膛连同上半身都一起打晃的父亲,说:“打我,教训我,让我留在这里住下,你就舒心了,妈妈就能不哭了吗?”
白远伟可以用眼神把白芷剖成两半了。
他不住地摇头,声音坚定:“你确实该打。”
白芷闭上眼睛,“来吧。”
狠狠一个耳光。
雷声越发大了,雨幕穿透眼皮。
白芷跌倒在地。
连绵的雷鸣中,有细弱的尖叫。
撑扶在地面的手掌察觉到细微的颤动。
有什么正奔来。
白芷努力展开眼。
是她的小狗。
和她的母亲。
陈清一把扯过白远伟动手的胳膊,圈在怀里。
她说着什么,白芷却听不到了。
痛感让她失去听力。
所以她伸出手,保住了自己的小狗。
直到手心里温软的小肚皮传递着剧烈的愤怒,呼吸声与犬吠一同淌过耳膜。
她才听到自己说:“不怕,不怕,妈妈在。”
然后住了嘴。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能护得住自己的小狗。
人总会在一些时候说出些根本完不成的蠢话,哄骗别人,安慰自己。
白芷一腿跪在地上,借力,缓缓站直了。
“父亲,母亲,你们,出气了吗?”
“够吗?”
看到白远伟鼻孔出来的两道气柱,看到陈清瞪大的双眼。
世界模糊又清晰。
白芷耳朵里自己的声音,又远又近。
“够了我现在就搬,不够,我也不能再让你打了。”
白远伟举起了没被陈清控制的手。
白芷觉得这个世界像一面镜子,只看不到自己。
她后撤一步,小狗紧贴着她的小腿,她攥住了自己的行李箱。
轮子碾过地面,会有划痕。
带着惯性,冲出去的时候,会把人撞倒。
是很危险的。
可脸颊上的痛感提醒白芷,不能再受伤了。
割肉剔骨的主角,是否与现在的她,心意相通。
白芷觉得有些可惜,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如她一般。
可她却在很久很久以后。
不想让任何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