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巴掌的白芷想。
所以行李箱还牢牢地攥在手里。
有风吹起来。
镜子里的影像泛起波纹,一切都在倒退。
和小狗一起跨过门槛。
原来是她在向前。
行李箱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将世界分割成两半。
风越来越大。
到果园旁的小房子边,便止息了。
白芷单手撑着膝盖,呼呼地喘气,然后把行李箱丢到一边,也把自己丢到另一边。
小狗扑进怀里。
又是亲亲热热的了。
白芷扁了扁嘴。
她觉得自己像个不受控的水龙头。
但小狗头顶的绒毛还是被打湿了。
白芷用下巴抵着小狗的脑袋。
小狗就安安静静的,只用尾巴轻拂地面。
白芷用手,将小狗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捋过一遍,连尾巴尖尖都没放过。
“好小狗。”
她说。
其实她想问——
“你原谅妈妈了吗?”
可她不敢。
她用力地把小狗揉进怀里。
可她没有对小狗道歉。
也许,小狗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所以可以用拥抱代替。
那她,就永远得不到小狗的原谅了哦~
因为人类,也听不懂小狗说的话呀!
可只要小狗还愿意待在她身边,是不是,就代表着原谅呢?
也可能是小狗根本无处可去啊。
只要一想到这个答案,白芷的心就好像被塞进洗衣机的拉舍尔毛毯。
于是只能用下巴蹭小狗的头,用呼吸亲吻小狗的耳朵。
看着白里透粉的软三角一跳一跳地,心里就什么都不想啦。
白芷真的很喜欢小狗。
很多很快乐的时光,都有小狗在身边的。
可在伸手打小狗的时候,那些记忆为什么就消失了呢?
如果已经消失的话,又为什么要在此刻,像沼泽里的泡泡一样,浮上水面呢?
就像忽视掉其他问题一样,白芷轻巧地避开了。
抱着小狗的手越发用力。
如果不这样紧地圈固住,就会跑掉的吧。
白芷想。
可能是太用力了。
小狗发出“嘤嘤”的呜鸣。
白芷惯常地无视了。
小狗不安地在囚笼里左右摆动,似乎在寻找挣脱的时机。
抵抗,带来了更紧的束缚。
缠绕的双臂像丛林里的蟒蛇。
小狗的呜咽逐渐低下去,换成间隔的大叫。
每一次叫嚷,都要酝酿好久,似乎它的身体中没有多少空气了。
白芷什么都不去想,所以什么都注意不到。
她把头埋进小狗的毛发中,嘴里念叨着什么。
“别跑,别离开我……”
直到有什么滴落在白芷的手背。
触感都很朦胧,但下雨要进屋。
所以白芷抬头看天。
暗淡的霾蓝。
头,有些失落,缓缓下坠,眼睛扫过手背,略过。
停顿。
瞳孔放大,白芷失了轻重。
掰过小狗的头,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眼。
白芷张大嘴巴,似乎里面长了数十根舌头。
其实是失去了舌头。
久到闭上嘴时下颌骨发出咔咔声。白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
终于松开手。
白芷不敢看小狗的眼睛。
她双膝跪在地面,大腿上躺着小狗,双手无力垂在身体两侧,头低低的。
像赎罪,似忏悔。
谁会想到,她是个刽子手呢?
除了她腿上的小狗。
小狗长长的舌头外伸,快垂到地面。
毛茸茸的胸膛,有着小小的起伏。
湿漉漉的黑鼻头,微微翕动。
它还活着。
它还能指认凶手!
最后——
柔软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白芷,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