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桃将小女孩儿放下,后者从腰间掏出帕子在陈春桃的脸间轻轻擦拭:“阿娘说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少女鼻头一酸弯下身来任由小女孩儿将她脸上的泥土擦去,陈春桃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重新跑回山上继续背人。
涂连珠是最后一个走下来的,陈春桃将她怀中的孩子接过,那孩子正吃着手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陈春桃。
“他叫阿禾,董叔给起的,说这孩子一出生山上的禾苗就长开了是个好兆头。”
涂连珠笑着看向陈春桃:“昨晚上我担心了好一阵,一直没有听见口哨声,如今看见你来了心才放在肚子里。”
陈春桃强颜欢笑道:“大家没事便好,如今山上不安全,我护送大家下山。”
涂连珠也知晓官兵既然上来了,寨子便凶多吉少,为今之计下山反而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我知晓哪条小路能下山,官兵肯定找不到,”涂连珠扬了扬手,“姑娘们辛苦辛苦,再走些山路咱们下山去!”
“涂大姐这是说哪里话,当年灾荒都快饿死了还能爬上山来,如今下山了哪里算得了辛苦。”
“就是,就是!”几个妇女在一旁应和道。
“也是,我们这群人可不比那群汉子差,”涂连珠环顾四周,“话说董叔怎得没见着人?”
陈春桃垂头未语。
涂连珠见陈春桃眼圈发红,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将人拥在怀里:“受委屈了,姑娘受委屈了。”
“董叔在天之灵,定能保佑我们平安下山。”
陈春桃知晓路途遥远耽搁不得,在涂连珠怀里大哭了会儿便跟着她一道下山。
那块玉还在陈春桃的怀里,她知晓涂连珠一众人都是难民无名无分,若是凭着李韫玉的身份说不定能换来一线生机。
可这么一做势必会让李韫玉知晓自己要北上,陈春桃不再多想,与这几十条人命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她在后面垫后,见给自己擦脸的女孩儿突然被一荆棘绊倒,陈春桃赶忙上前将她扶起道:“腿还能不能动?”
小女孩儿咬牙转了转脚腕摇摇头,陈春桃二话没说从自己衣摆撕了块儿布先将她洇洇流血的地方给裹上,然后又将她背在身上随着她们一道走。
“姊姊胳膊疼,把阿淼放下来吧。”阿淼见陈春桃的胳膊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托住自己,当即就想爬下来。
“坐稳了,”陈春桃又将她往上掂了掂,“姊姊胳膊没事儿。”
“姊姊尝尝这个,”阿淼从一旁的树枝上拽了个小果子在身上擦了擦放在陈春桃的嘴里,“这个甜甜的好吃。”
陈春桃顺势将果子咽下,甜甜酸酸的味道刺激着自己的舌尖,少女这才将胳膊的痛意压下。
“阿淼也吃。”陈春桃说。
阿淼又摘了个果子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小声啜泣着,陈春桃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赶路上,生怕再从后面或前面冒出官兵,倏地听见后背的哭泣声,她赶忙问道:“阿淼,是不舒服吗?”
“阿……阿淼就是觉得自己没用,”阿淼打着哭嗝说道,“阿淼说……等长大了就把董爷爷的腿治好,但如今自己伤了也治不了,姊姊的胳膊折了……阿淼也不知晓怎么办?”
“阿淼有用,”陈春桃忍着眼泪对她说,“阿淼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会成为最厉害的人,到时候治得了董爷爷,也治得了姊姊,更治得了好多好多人。”
“那阿淼能救得了山寨吗?”
陈春桃点点头:“能的,阿淼一定能的。”
背上的孩子终于受不了一晚上的疲累,伴着美梦睡着了。
涂连珠仔细分辨着两边的路,倏地听见左边路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赶忙站定从腰间掏出匕首来,陈春桃在后面看到刀尖的寒光,也警惕的环顾四周。
倏地陈春桃目光一凛,飞身从腰间掏出石子往山林深处砸去。
“哎呦!”
涂连珠听到山林里的惨叫声,当即一愣随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道:“是程越!”
陈春桃疑惑,他不是死了吗?
“是谁砸的老子!”
彭程越一脸挂相的走了出来看见陈春桃蓬头垢面的脸当即噤了声。
涂连珠走上前去打量着他的伤口道:“怎得伤得如此之深,你们都去哪了,我们在山上等了你们许久。”
彭程越叹了口气,望着后面寥寥无几的弟兄们说道:“我们在前山中了官兵的埋伏,死的死伤的伤,侥幸跳下山崖才留得一条命。”
陈春桃听见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活命时,嘴唇又在发抖。
“怎得哭了?”彭程越早就注意到陈春桃此刻脸色发青,想是受了不少难处,他用粗粝的指腹擦着她的眼泪道,“你受苦了。”
“董……”
陈春桃喉头一哽,只觉脸前发黑,等再想说话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