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桃闻言笑了笑:“春桃何德何能得夫人另眼相看。”
“这话是我想问,兰舟是修了多少福分能遇见姑娘。”
庄姝笑着替她脱下衣裳,看到她肩背和腰腹上狰狞的伤口不禁愣了愣:“这都是在延绥伤的?”
陈春桃轻嗯一声,“已经结痂不痛了。”
庄姝心疼的用指尖扫过她肩胛骨的箭伤和刀伤,她忍泪拿起湿布擦拭着陈春桃的后背道:“伤口都这般多了,还不怕丢了性命想回去?”
“就算因为都这般多了,所以更想要回去之后有个结果,”陈春桃说,“夫人,同我在延绥军营的士兵都是这般想法,不然没人能在军营里十年如一日的熬着。”
“可会害怕白白丧命,你还这样年轻……”庄姝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轻轻擦拭着她纤细的脖颈。
脖颈处早就印上了清晰的阴阳线,上处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甚至还有很多处被挠伤烫伤的疙瘩,下处透出女子本来白皙的肌肤。
陈春桃的胸腔微微起伏,似是在轻笑,“我身上背负着太多人命,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至于年轻,”陈春桃苦笑说:“军营里年纪最小的才只有十二三岁,春桃这样的已经算是老兵了。”
陈春桃笑着将湿布拿过囫囵擦了擦:“夫人,如若可以的话,顾府开的学堂能否给春桃几个名额,待扫除俺答后,孩子们总归是要认字的。”
“你要几个名额我便给你几个。”庄姝将她的嫁衣拿起一件一件穿在陈春桃的身上。
“春桃,前不久你来琅琊,我以为你变了,三年的时间把你整个人磨砺的像一把锋利的长剑,看着色泽温润却又透着冷意,”庄姝将婚服的系带打了个结,
“但后来发现,你还是没变,如我三年前看到的陈春桃一样。”
外面锣鼓喧天,顾兰舟早已在门厅等待,他穿着大红婚服衬得人更加身姿挺拔,如沐春风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洋溢,顾兰舟跟同僚和邻居们攀谈着,倏地听见有人喊道:“新娘子出来了!”
顾兰舟回身望去,就见自家娘亲扶着一位红服女子缓缓上前,女子的面容被喜帕遮挡只依稀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和扬起的红唇,他弯起眼睛朝她们走去,庄
姝将陈春桃的手递上前去,“扶好了,莫要让春桃摔倒。”
顾兰舟珍重的牵起陈春桃的手,后者在指尖接触到男子的手背时又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散发一股冷意。
她的指尖僵住,若有所思的回头望去,但又想起自己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到前厅的宾客。
“春桃怎么了?”顾兰舟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堂前。
“没事,继续吧。”陈春桃开口。
顾兰舟对着旁边的婆子点了点头,后者高声喊道:“新婚男女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即一片欢呼声,陈春桃被拉着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顾兰舟早就不知被谁拉走去喝酒。
临走前顾兰舟在陈春桃的耳边说道:“回去之后锁紧房门,省得他们闹你。”
“桌上我给你准备好了吃食,若饿了便吃点。”
顾兰舟还要继续嘱咐,就被一旁的同僚拉过去:“之前你就滴酒不碰,如今都成婚了,这杯再怎么也得喝了。”
陈春桃闻言对顾兰舟说道:“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顾兰舟只好对陈春桃歉意笑笑,后者隔着喜帕看不到他的笑意,只是知道所有礼数结束该回去了,庄姝站起身来把陈春桃送回屋里,并又将顾兰舟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直到房门砰地一声合上,陈春桃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没摘喜帕,因为听见了窗边有人悉悉索索偷窥的声音。
陈春桃在喜帕后面无奈一笑,决定还是不摘喜帕了,毕竟顾氏也是世家门第,若是被旁人看到娶来的新娘子不知礼数的摘喜帕,怕是又有人要议论了。”
等了许久门外渐渐安静,陈春桃倏地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心想面前的人是顾兰舟,想来是被人灌醉了,步伐声时重时轻。
面前的人停在她的面前,陈春桃见他迟迟不挑开喜帕,盯着他的鞋尖道:“顾大哥,可是喝醉了?”
房间里的人没有答话,陈春桃又感觉那抹粘腻的窥探在紧盯着自己。
她握紧衣摆,依稀在脑中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直到她的喜帕被挑开,屋内的烛火徐徐摇曳,陈春桃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张好久不见但又让人魂牵梦绕的清隽眉眼。
李韫玉的指腹落在陈春桃的红唇,声音犹如鬼魅的呢喃:“春桃,你要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