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轲和陈春昭倒是庆幸的呼出一口长气,谢肇看着李韫玉阴郁的神色一时没有言语。
直到李韫玉起身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遍,这才出了礼部衙门,谢肇拉住他胳膊道:“正好我也回府,你送我一程?”
李韫玉点了点头,谢肇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你来衙门之前见皇帝了?”
“嗯。”李韫玉面不改色的往前走,早已对谢肇搭肩膀的动作习以为常。
“我就说你怎么能大摇大摆进了礼部衙门,按理说你该在太师府养病呢,”谢肇见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陈将军看来没给你什么好脸色啊。”
李韫玉走到马车前,“要上吗?”
“上,怎么不上,”谢肇一条腿已经跨了上来,他伸出手来扶李韫玉上来,“变轻了。”
李韫玉掀开车帘进去,谢肇顺势也跟着进去坐在他旁边道:“瞧你一脸别人欠了你银子的表情,陈将军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般难受?”
“这样子我记得也只有老师病逝后才表露出过。”
李韫玉睨了他一眼:“你没事儿干了?”
谢肇笑了笑:“怀瑾兄,我这是开导你呢,现在陈将军嫁于旁人,先不说这是真成婚还是假成婚,名义上她已是别人的妻子……”
“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出马车。”李韫玉冷声打断他。
谢肇挠挠头,干脆直截了当的问道:“李怀瑾,你准备心灰意冷真就这么算了?”
“是她不要的我。”
谢肇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从小李韫玉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向来不喜形于色,如今这般垂头懊恼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意外的惹人怜爱。
“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样做除了要回兵权外,更重要的是不想让你背负骂名。”
“我李韫玉从来不惧流言蜚语,如若在意,十年前京城的唾沫星子便能将我淹了。”
“李怀瑾,陈春桃在意你的名声,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正名青史,名垂千古,”谢肇叹了口气,“你心悦的女子,在拼命护你的名声,她要让你真正受万人敬仰,你难道不明白吗?”
“老师病逝前如何告诫你的忘了?”
李韫玉陷入到沉默之中。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她,助她,与她同仇敌忾对付秦观澜,陈春桃从来不是依附绿荫的柔弱鸟雀,而是荒漠里高亢鸣叫的鹰隼,野禽是从来不能被圈养在笼子里的,她不是你儿时豢养的玄凤,将她放走不会让她死反而能得到自由和野性。”
“能得到她的庇佑,你该感激才是,毕竟你是真的背靠大树好乘凉了,”谢肇揶揄道:“李韫玉,估计是前世陈春桃欠了你一条性命,故这一世她拼命也要
护你周全,在渝州城是这样,京城亦是如此。”
马车缓缓停下,玉生在车外喊道:“谢侍郎,谢府到了。”
谢肇闻言拍了拍李韫玉的肩膀:“她现在很需要你,不要让她一个人在延绥单打独斗。”
“珍惜身边人啊。”
谢肇掀开车帘跳下车去,李韫玉见他笑着对自己挥手,郑重对他问道:“谢肇,在保宁府你对我说过没人能保我,让我务必丰满羽翼,这些你都忘了?”
谢肇耸耸肩道:“没忘。”
“但现在不是有人在保你了吗?”谢肇笑地欣慰,“李怀瑾,除了老师,现在有人在护你了。”
“不止陈春桃,我谢肇、张轲、陈春昭,都在与你并肩作战,你不再是一个人。”
李韫玉望着漫天飞雪洒落在谢肇单薄的肩膀上,谢肇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模样,即使穿着大红圆领衫也不像个行事端庄的京官,但他依旧能在谢肇的眉宇间看到几分少年意气,那份意气同他和陆洵在当年结拜时并无不同。
而如今这几分少年意气他已在很多人的眉宇间见过,依稀是在科考时陈春昭挥舞毛笔洋洋洒洒写出策论时,亦是张轲为了变法绞尽脑汁挑灯夜战时,也是陈春桃挥舞长枪击退敌人时。
这一刻他在想,这些人与他已休戚相关,如若他背负罪名,是否他们的少年意气也会被他人误解唾骂而只能尘封心底。
他想,他不应该这么自私。
少年意气就该昭于世前,莫要长隐尘泥,纵是良玉,久困陈渊,亦为顽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