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看着她的脸色,心中隐隐不安,试探道:“潘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潘淑摇了摇头。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还能这般平稳,“只是有些纹样上的事想请教殿下,既是不巧,便罢了。”
她向景明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潘淑独自走在夜风里,风吹得她头疼,可她却分外清醒。
先是被王夫人以“完工”为由,不许她再去漪澜殿小书房,再是姐姐被人诬陷透了御用之物,而后,她想寻孙和求他帮忙,他却偏巧不在宫中,要数日后才能返回。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要对付她们姐妹?
可......又是谁会对付她们两个无权无势的低等宫女呢?
潘淑已经没时间想这个了,为今之计,只有靠她自己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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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更深露重,潘淑换了一身深色短衣,将长发尽数绾起,用一直木簪牢牢固定。她将荷包贴身收好,又将那枚梅纹石胚握在手心许久,才轻轻放回枕下。
她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绣坊杂役房在宫城西北角,是一处低矮偏僻的院落,四周少有人迹,潘淑白日里已问清了路径,此刻借着夜色与墙根的阴影,一路疾行。
杂役房外无人值守,此处本就不是正式牢狱,只是临时关押低等宫人的所在,夜里只从外头落了锁,并无人看管。
潘淑绕到屋后。
后墙有一扇极小的窗,窗子离地约莫一人高,窗下堆着些废弃的旧木料,是前些时日修缮别处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清走。
她踩着木料攀上去,手指抠住窗框,凑近小窗上糊着的那层薄薄的高丽纸。
“姐姐。”她压着嗓子,极轻地唤。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唤了一声。
窗纸被人从里面轻轻戳破一个小洞,露出一只眼睛。
“淑儿?!”潘玉的声音又惊又急,压得极低,“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姐姐别怕。”潘淑隔着窗纸,“我问你,究竟怎么回事?”
潘玉眼眶一红,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知道......今儿一早还好好的,午后清点荷包,突然就说少了一件,阖坊翻检,最后从我柜子里搜出来了。淑儿,我没有拿,我真的没有拿,我连那荷包长什么样子都没仔细看过......”
“我知道。”潘淑打断她,“我知道你没有。”
潘玉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可她们不听我说话,柳姑姑说我人赃并获,有什么可辩的,就把我关在这里,说要等明日移交尚功局处置。淑儿,我今日一天没吃东西,她们不给......”
潘淑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姐姐,你听我说。”
潘玉透过那个小小的破洞,看着妹妹的脸。
夜色昏暗,只有窗里透出的微光映着她半张侧脸,那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沉沉的、几乎不像她的冷静。
“我想了个法子。”潘淑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像是风吹过窗纸的簌簌声,“或许能救你,但不知道能不能成。”
“什么法子?”潘玉的声音发抖。
潘淑凑近了些,将那法子一字一字说了。
潘玉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到最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疯了?”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抖得厉害,“淑儿,这是......这是放火,这是大罪,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被发现。”潘淑的声音依然很稳,“后墙外这条路我走过,这个时辰根本没人,神不知鬼不觉,火一起,你便喊人,等人来了,你就照我说的做。”
“可......可......”
“姐姐。”潘淑打断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旁人不会帮忙,没有别的办法了。”
潘玉的泪流了满脸。
她知道妹妹说的是真的。
尚功局明日便要落案,一旦定了“私盗御用之物”的罪名,轻则杖责发配,重则......
她不敢想。
“好。”她哑声道,“我......我听你的。”
潘淑隔着窗纸,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着,将火苗凑向窗下那堆旧木料。
干燥的陈年木料,遇火即燃。
火苗先是细细的一缕,舔着木料的边缘,随即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潘淑退后几步,隐入墙角的阴影中,紧紧盯着那扇窗。
杂役房内,潘玉猛地扑到门边,拼命拍打那扇落了锁的木门。
“来人啊——!走水了——!来人啊——!”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整整一日的恐惧与绝望,此刻终于可以放声喊出来。
“救命啊——!走水了——!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