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消息传遍六宫。
陛下昨夜留宿漪澜殿,王夫人的侄女王婉儿承宠,今日一早,便封了美人。
潘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舀起那勺粥,送入口中。
芳苓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夫人,陛下昨夜宿在了王夫人安排的那个小侄女那儿,今早就封了美人。”
潘淑咽下那口粥,淡淡道:“知道了。”
“夫人......”芳苓忍不住开口。
潘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夫人,您不生气?”
潘淑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生什么气?”
“陛下他一向对夫人宠爱有加,如今却忽然宠幸别的女子,还封了美人,那女子与夫人年龄相仿,还是王夫人的侄女,”芳苓越说越急,“夫人,您就不生气、不难过吗?”
“难过?”她放下勺子,看向芳苓,“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是陛下,是九五之尊,纳个美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就算纳千百人入后宫,你我也没有生气的资格。”
芳苓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没看懂过这个主子。
她跟了潘淑这么久,一直觉得潘淑对陛下是真心的,那些温柔,那些依赖,还有......她敢在太子薨逝过后去安抚震怒的陛下,能在陛下为立储之事心烦意乱时,三番五次为陛下解忧。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夫人......”她还想说什么。
潘淑却打断了她,“芳苓,你觉得,王夫人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把她的小侄女送到陛下身边?”
芳苓想了想,道:“自然是想争宠,秋猎时陛下抱着夫人回营帐,还亲手为夫人上药,王夫人不甘心,想让自家侄女分夫人的恩宠。”
潘淑笑了,“你只说对了一半。争宠是真,为三殿下争势,也是真。”
“漕运的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三殿下和四殿下各有过错,彼此争执不休,谁也说不清谁对谁错,谁也没有铁证。可如今,王夫人把她的侄女送到陛下身边,陛下若是对这王美人宠爱有加,那朝臣们会怎么想?”
芳苓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们会觉得,陛下更偏向三殿下。”
潘淑点点头,“而这个时候,陛下愿意接纳王美人,就是在给前朝一个信号,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偏向三殿下的。”
“可这样一来,四殿下那边......”芳苓皱起眉。
“四殿下自然会不甘心,接下来宫里恐怕不会太平了。”她转过身,看着芳苓,“不过眼下三殿下和四殿下打得火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二位皇子身上。后宫之中,要争也是王夫人和谢夫人争,这火,暂时不会烧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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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通传声,“夫人,全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孙鲁班已大步走了进来,连通报的功夫都等不及,一进殿门,便径直走到潘淑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与不甘。
“潘夫人,你也听说了吧?”孙鲁班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道,“王夫人这步棋走得可真是妙啊,把自己的亲侄女都送上了龙床,为了替三弟争宠,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潘淑屏退了左右,亲自为孙鲁班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神色淡淡,“公主消消气,这种事在宫里也不算新鲜。”
“不算新鲜?”孙鲁班冷笑一声,目光紧紧盯着潘淑,“我看夫人倒是镇定得很,王婉儿才进宫,承宠一夜就成了美人,昨夜父皇宿在她那儿,分明就是王夫人要拿自家侄女压你一头的架势,夫人难道就不生气?”
潘淑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生气?自然是生气的。”
“既是生气,怎么我看夫人这模样,倒像是没事人一样,还能悠然自得地在这里用茶?”孙鲁班有些不解。
潘淑放下茶盏,抬眸看着她,“公主觉得妾身该怎样?跑去御书房找陛下哭闹?还是也在娘家物色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塞进宫来分了王婉儿的宠爱?”
孙鲁班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夫人说得也是,若是那样做,倒是显得我们跟她一样小家子气了。”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夫人,如今后宫有了王婉儿,那是王夫人的侄女,自然处处替孙和说话。谢夫人身为四弟的生母,总不好亲自去陛下面前说三弟不好,那这桩漕运案子,四弟岂不是白白遭受了不公平?分明最大的错处是在三弟那边啊。”
潘淑看着孙鲁班那双眼睛,心中如明镜一般,全公主这是想让自己去做那个替孙霸说话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公主,这件事情到底谁有错,谁没错,陛下心里是有数的。陛下之所以愿意纳王婉儿,其实就已经是在告诉朝臣、是在告诉我们,这次他心里的选择是什么了。”
“况且有些时候,一件事情最终的走向,或许本身与对错无关,全在陛下的心意。”
孙鲁班眉头紧锁,“夫人的意思是?”
“想来陛下本就有意提拔三殿下,王夫人是心思玲珑猜中了也好,误打误撞蒙对的也罢,也不过是此时正好切中了陛下的心意,陛下便顺水推舟把人给收了。”潘淑道,“在这件事情上,公主与谢夫人若是说多了、做多了,反而是错。”
孙鲁班听得仔细,眼中的焦躁渐渐平息,转而抬眼看潘淑,“夫人这般聪明,既然能看得这么透,不妨再猜一猜,父皇下一次偏向四弟,会是什么时候?”
潘淑笑了,“这我可猜不到。”
她侧过头,看着孙鲁班,“不过公主放心,若是我知道了,全公主一定是第二个知道的。”
孙鲁班闻言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好,那我便等夫人的消息。”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送走孙鲁班,殿门重新合上。
芳苓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夫人,您这是要帮全公主和四殿下吗?”
潘淑走回榻边坐下,“帮?我并不想帮谁,在这宫中,我只想着顾好自己。”
“可是夫人方才对全公主说......”
“在这后宫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潘淑淡淡道,目光落在书卷上,却并没有真正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