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芳苓,“全公主与其他妃嫔不同,她是陛下的女儿,是血浓于水的亲骨肉,比起那些随时可能因为恩宠翻转而翻脸的后妃,我更愿意和全公主做这个朋友。”
转眼又过了五日,这五日里,增成殿安静得很,孙权一次也未踏足,宫里都在传,王美人新承恩宠,陛下连日流连漪澜殿,那是新人得宠的常见光景,不足为奇。
潘淑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看书、作画,偶尔也听芳苓说些外头的闲话,比如王美人如何温婉可人,比如王夫人如何在漪澜殿设宴邀了陛下,比如陛下赏了王美人一枝极难得的南海明珠钗。
她听着,只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第三日傍晚,外间忽然传来通传。
“陛下驾到——”
潘淑正靠在榻上翻一本书,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合上书,起身迎了出去。
孙权已经踏入殿中,身后跟着几名内侍,手里捧着几只锦盒。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目间带着几分倦色,见了潘淑,面上倒有了笑意。
“在做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闲来无事,便看看书。”潘淑上前行礼,被他扶起来,“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忙完了折子,便过来看看。”孙权道,走到榻边坐下,内侍将锦盒放下,依次打开,里面是一只和田玉雕的芙蓉摆件,一匹云锦,还有一匣子各色新贡的点心。
潘淑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亲自去倒了茶来。
“陛下尝尝这茶,”她将茶盏递到他手边,“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妾身觉得清甜,特意留着。”
孙权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几日,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潘淑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软软的,“看书、画画,偶尔也去御花园走走,可惜菊花都谢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说着,语调微微一转,带上了几分娇嗔,“倒是听说,陛下这几日都在漪澜殿,王美人想必把陛下伺候得很好吧?”
孙权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怎么,吃醋了?”
“妾身哪敢。”潘淑垂下眼,声音更软了些,“陛下是九五之尊,宠爱谁都是应该的,妾身能得陛下几分宠爱,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敢奢求独占陛下呢?”
她停了片刻,又道:“只是妾身一个人待在增成殿,听着外头风言风语,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却又不显得太过,反而让人听了心软。她抬起眼,看着孙权,眼中带着水光,“陛下别笑妾身小气。”
孙权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那点疲惫散去不少,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朕不过是去看看,王夫人设了宴,朕总不能不去。”
潘淑点点头,“妾身明白的,陛下有许多事要顾着,不可能日日叫妾身伴在身边。”她顿了顿,又道,“王美人是个温柔的人,妾身见过的,陛下喜欢,妾身也替陛下高兴。”
孙权笑了笑。
他并非真的多喜欢王婉儿,那女子温婉是温婉,瞧着舒服,却少了点鲜活劲儿。他在漪澜殿这几日,倒总觉得那里处处透着王夫人的影子,连王婉儿的一颦一笑,似乎都在提醒他,这是王夫人的人,是孙和的人。
“好了,不提那些。”孙权道,捏了捏她的脸,“今晚朕就在你这儿用膳。”
潘淑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
晚膳很快摆上来,都是潘淑平日喜欢的几道菜,清淡爽口,潘淑坐在他身侧为他布菜,一边布一边说着闲话。
“陛下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是御膳房新学的法子,说要先腌半个时辰,再用荷叶包着蒸,鱼肉才嫩。”
孙权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融洽,潘淑见他吃得顺口,便又倒了酒来,“陛下尝尝这酒,是贡来的梨花白,妾身尝着甜,不烈。”
孙权接过酒盏,与她碰了碰,“你也喝一些。”
潘淑本不善饮,但见他兴致好,便也陪着喝了一盏。
一盏下肚,她只觉得腹中有些热热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孙权见状,又倒了一盏,“再来一杯。”
潘淑不想扫他的兴,便又喝了。
两杯酒下肚,潘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腹中隐隐有些坠胀,像是什么东西往下沉,带着些隐隐的疼,她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孙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怎么了?”
潘淑放下酒盏,手按了按腹部,“妾身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孙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肚子......”潘淑的声音有些发虚,“有些坠胀,像是吃坏了东西。”
孙权立刻挥手叫人,“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他一进殿,便被引到内室,隔着帷帐为潘淑诊脉。
诊了许久,太医的手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帷帐外站立的孙权,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与谨慎,“陛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潘夫人这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