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骤然静了下来。
孙权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回陛下,”太医起身,躬身行礼,“潘夫人脉象滑利,尺脉肾脉盛大,分明是有孕之兆,算算日子,应已有一月有余。”
孙权愣了片刻。
潘淑隔着帷帐听着,整个人也怔在那里。
她怀孕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那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感觉,可太医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一直盼着一个孩子,盼了许久许久。
自从入宫以来,她便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只有君王的恩宠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让她真正站稳脚跟的孩子。
可她也知道,孙权年岁已高,想要一个孩子并不容易,她甚至做好了这辈子或许都无子嗣的打算。
可如今,她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她的心跳渐渐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她既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她盼了这许久的,能够帮助她在宫中立足的孩子,真的来了。
可不知为何,真的知道自己有孕后,潘淑心中并不只是欢喜,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这孩子真的能平安生下来吗?她能护住他吗?
帷帐被掀开,孙权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潘淑,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种潘淑看不大懂的情绪。
“你听到了?”他问。
潘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妾身听见了。”
孙权看着她那副模样,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握住她的手时,力道微微收紧。
“高兴吗?”他问。
“高兴。”潘淑的声音有些哽咽,“妾身很高兴,也怕。”
“怕什么?”
“怕妾身护不住他。”
孙权听着她的话,心中有些震动。
他年岁渐长,子嗣本就不丰,这些年后宫再无喜讯,本以为不会再有了,谁知......
如今潘淑有了身孕,他心中自然是高兴的,潘淑年轻,身体也好,可怀胎十月,变数太多,谁也不敢保证这孩子一定能平安出生。
“别怕。”他道,声音放轻了些,“朕会派最好的太医守着你,给你最好的药,最好的吃食,这孩子,朕会护着。”
潘淑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陛下高兴吗?”
“自然高兴。”孙权道,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朕又要有孩子了,如何不高兴?”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孩子来得有些巧,朕刚纳了王美人,你便有了身孕,倒像是跟王美人抢风头似的。”
潘淑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也忍不住笑了,“妾身哪敢跟王美人抢风头,这孩子何时想出来,还不是全凭陛下。”
孙权笑了笑,忽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好好养着,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请安,也不必操劳,安心养胎便是。”
潘淑点点头,“妾身明白。”
孙权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去,说是要去安排太医和赏赐。
潘淑送他到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身回到内室。
她坐在榻上,手按着小腹,望着那一点轻微的弧度,心中思绪万千。
孩子,她真的要有孩子了。
这孩子来得突然,却也恰逢其时,前朝后宫暗流涌动,她正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
而这孩子,就是最好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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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有孕的消息虽未正式宣告,这消息却似长了腿一般不胫而走,在宫墙内悄然弥散开来。
最先觉察的是尚食局,送往增成殿的膳食日渐精细,时令鲜果、滋补羹汤轮番呈上,连盛具都换成了温润的玉器瓷盏。接着是尚服局,送来的衣料皆是柔软亲肤的软罗细绢。
孙权对此心照不宣,只对赵成交代,“增成殿一应所需,按最高份例供给,若有短缺,唯你是问。”
于是秋深时节,增成殿内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窗上糊了新制的明光纱,既透光又挡风,潘淑常坐的临窗位置,铺了厚厚的绒毯,榻上堆着七八个软枕,供她随时倚靠。
这日清晨,潘淑醒来时,孙权已下朝归来,正坐在榻边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