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鲁班沉默了,她虽然行事泼辣,却并非不长脑子的人,潘淑所言,她自然看得清楚。
“夫人说得有理。”孙鲁班缓缓道,“谢夫人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但这宫里的人,谁没两副面孔?我虽不知此事究竟是否谢夫人所为,但我可以帮潘夫人安排。”
她看向潘淑,“若是谢夫人真的承认了,夫人要怎样?”
潘淑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不怎样,我只求一个真话。”
“哦?”
“无论是与不是,事到如今,妾身与公主、与谢夫人,都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潘淑的声音平静,“王夫人容不下我,我若不反击,只有死路一条,但我这人,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当枪使,若真是谢夫人所为,她只要敢认,我便可以不计较,日后也可与她真心结盟,若不是她,我也能心安。”
她看着孙鲁班,“我只想听一句真话。”
两日后,孙鲁班做东,邀了谢夫人与潘淑在御花园的一处僻静水榭中赏花。
说是赏花,实则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心腹在远处守着。
水榭四周垂着轻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谢夫人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面上带着往日那样温和得体的笑意,手里还端着几碟精细的点心,一见潘淑,便热情地招呼她坐下,言语间尽是关切,仿佛两人是多年的好姐妹。
潘淑坐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夫人脸上,并没有与她寒暄,开门见山道:“今日借着公主的面子,请谢夫人来,妾身只想问一件事。”
谢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点心,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只温声道:“妹妹但说无妨,咱们之间何必客气。”
“三殿下大婚那日,”潘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暖阁里的那个局,是不是谢夫人设的?”
此言一出,水榭内骤然一静。
谢夫人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僵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闪烁。
她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潘淑的手,掌心温热,语气诚恳又透着几分心疼,“妹妹说的是与三殿下的事吧?妹妹为何会有此想?那日婚宴,我一直都在席间,还曾与妹妹说过好些话,妹妹难道忘了?我虽心系霸儿,但也断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着潘淑的视线,“妹妹若是信我,今日我便把话说明白了,绝不是我。若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怪我与妹妹不曾交心,让妹妹起了疑。”
她说得情真意切,神情更是真诚得让人找不出半点毛病,那副被冤枉后的无奈模样,更是做得恰到好处。
潘淑看了她许久后,终于收回了目光,反手握了握谢夫人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既如此,那便是妾身多心了,谢夫人既然说了不是,妾身便信不是。今日之言,便当是个误会,翻篇了罢。”
谢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潘淑的手背,“妹妹宽宏,是后宫的福气,以后咱们还要常来常往才是。”
两人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潘淑便起身告辞。
走出水榭,沿着长廊往回走,芳苓扶着潘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夫人,您觉得谢夫人说的是真的吗?”
潘淑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语气淡淡的,“不知道。”
“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如何知晓?现在知情者想必都已死了,又没有证据,那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也只能信她所说的。”
她说着,目光微沉,“但无论真假,眼下咱们都需要这个盟友,只是倘若此事与她有关......”
潘淑没有说下去,只对芳苓道:“回去吧。”
水榭内,潘淑走后,孙鲁班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看着谢夫人,神色复杂,“她走了。”
谢夫人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旁,看着潘淑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孙鲁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谢夫人,你实话告诉我,暖阁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谢夫人转过头,迎着孙鲁班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惯有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大虎觉得呢?”
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孙鲁班看着谢夫人那双幽深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
平日里,自己与四弟一贯亲厚,连带着同谢夫人交往也多。
她一直觉着,谢夫人热心温和,是个好性子的,可此刻那温和的面具下,似乎藏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我只想听一句真话。”孙鲁班道,“若是谢夫人做的,为了四弟,我也能理解。”
谢夫人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无奈,“我若说是,你待如何?若说不是,你信吗?”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坦然得让人找不出破绽,可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又仿佛,即便真的是她做的,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种扑朔迷离的态度,反而像是一团迷雾,将真相包裹得严严实实。
孙鲁班沉默了。
她看着谢夫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