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行事泼辣,却并非不长脑子的人,她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谢夫人,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过了许久,孙鲁班才低声道:“我不是在审问夫人,我只是......”
“大虎。”谢夫人忽然打断了她,她伸出手,轻轻替孙鲁班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凉薄,“你还真把潘淑当朋友了?”
孙鲁班一怔,她皱了皱眉,“夫人此话何意?”
“别忘了,我们之所以拉拢她,不过是因为她得宠,又有了身孕,对霸儿有用罢了。”谢夫人收回手,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今日的盟友,明日或许就是敌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只有咱们,只有霸儿,你,还有我,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才是真正一条心的。为了霸儿的大业,旁人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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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孙权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搁下朱笔。
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储君虽定,但东宫与鲁王的明争暗斗却从来没有停歇,朝堂上的暗流涌动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远处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明明灭灭。
“陛下,该歇息了。”赵成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
孙权接过茶盏,却未饮,只是捧在手心,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
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先前在增成殿,潘淑将手搭在他手背上的时候。
那日御花园的事,他自然清楚,绝非潘淑无理取闹,可眼下太子新立,皇后却没有定下,宫内外已有人在猜疑,说也许潘淑才是陛下心中的皇后人选。
而且她腹中还怀着皇嗣,倘若是个男孩儿......
孙权心知肚明。
倘若此时他再处处护着她,偏向她,那她和她腹中那个孩子,只怕会成为后宫所有人的眼中钉。
“这几日,”孙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增成殿那边,如何了?”
赵成斟酌着道:“回陛下,潘夫人一切安好,只是太医署的张太医,这几日去得勤。”
“张太医?”孙权眉心微动,“她身子不适?”
“倒不是什么大事。”赵成压低声音,“奴才听说,潘夫人近来常做噩梦,夜夜梦魇,惊醒后便睡不着了,张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但收效甚微。”
孙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沉了几分。
梦魇?
“只是梦魇?”他又问了一遍。
赵成上前一步,“奴才私下问过张太医,他说夫人脉象浮滑,应是心神不宁所致,夫人似乎总在念叨什么。”
“念叨什么?”
“这个,张太医倒是没细说,要不要奴才遣人去问问增成殿的宫女太监?”
孙权放下茶盏,走到桌案旁,拿起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让人盯着增成殿,若她有什么不舒服,即刻来报,另外,多送些安神补气的药材过去,不必大张旗鼓。”
“是,奴才明白。”赵成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
殿内重归寂静,孙权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潘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攥紧了笔杆。
窗外,夜风呜咽。
他忽然很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赵成说的那样,夜夜梦魇。
她为何会睡不着?从前她常伴自己左右时,并未见她有过什么梦魇之症,如今竟三天两头请太医开安神的方子,才能勉强睡着?
潘淑如此,可是因为御花园那事?
翌日黄昏,孙权批完最后一本奏折,起身出了御书房。
晚霞余晖未尽,天边染着淡淡橘红,他负手而行,并未让人跟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增成殿的方向走。
殿内亮着灯,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孙权走到门阶下,正要让人通传,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道低柔的声音。
“芳苓,那香燃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