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谁?”陈牧程不做理会,转身看向司葳。
林儒收挑眉不语,和司葳交换眼神。
“先生,还请不要大声喧哗。”白荑挡在三人之间,伸手向陈牧程做出‘请’的姿态,“请尽快入席。”
席位上,林儒收看着面前咕咚咕咚冒泡的小盏,盏里盛着浓白色的汤,心道:原来这才是正经的待客之道。
面前插着盛放得恰到好处的鲜花,一旁的仆从适时递上喝汤的调羹,林儒收侧头打量,如果不是司葳事先说明,没人能发现那是个智能机器人。
赵家姐妹稳坐上席,林儒收想要进行简单的视线交流,无奈没有一个人回应。
主位上空无一人,入座的众人脸上均是一片肃穆。
静悄悄的氛围像一把扼住咽喉的大手,林儒收垂眸舀起一勺开胃汤,默默送入口中。
早几年在影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造就了林儒收不挑食的好习惯,过去半年张月城的艰苦岁月,造就了林儒收吃饭不挑场合的好习惯。
鬼知道等会儿会不会抽风打起架来,到了饭点就该吃饭。林儒收这么想着。
周围的仆从神色一怔,动作整齐划一地靠墙站立,林儒收放下调羹默默起立。随着房门缓缓拉开,白芜身穿金丝红底长袍,手握壁玉翡翠烟斗,不慌不忙地入场。
“是我来晚了,大家随意就好。”
白芜抬手将烟斗磕在白荑掌心,烟灰簌簌下落,像是在室内下起一场小雪。
众人面上挂笑,赵荚上前躬身迎接,陈牧程紧随其后。
“小陈这段时间辛苦了,”白芜抬手,白荑上前为烟斗替换烟叶并点燃,“你父亲给你留下这么一摊子,难为你了。”
“您说笑了,子承父业,情理之中,谈不上辛苦。”陈牧程笑着起身敬酒,手背上青筋暴起。
白芜摆摆手,没有回应这杯酒。
“小甲今年倒是不错,暗巷的产业比起去年还增加了几个点。”白芜抬手示意赵荚举杯。
场面话绕着几位“前辈”转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司葳和林儒收头上。
“今年我从各位手里分别抽走了几个点,也陆陆续续关闭了一些各位手上的权限,进行了一部分保卫系统的人员调换。外界有传闻说,我找到了新的接班人,是我的私生女,”白芜仰身靠向椅背,“这次饭局我就是为了这个传言。”
白芜烟斗直指司葳,司葳呼吸一滞。
“司葳,我的好女儿。我唯一的继承人。”
轻飘飘的话语落地,众人不约而同一怔。
林儒收垂眸不敢看赵家姐妹的反应,屋内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查,侧耳似乎只有身后站着的仆从,发出机械运转的摩擦声。
“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坐了几十年,”白芜无视面前诡异至极的气氛,“是时候换个视角,也给年轻人让个位置。”
赵荚面前的酒盏倏地碎裂,清脆的爆裂声让林儒收惊出一掌心冷汗。
机械仆从上前清扫碎屑,白芜面上笑容不减,烟斗略微偏移指向林儒收:“你说是吧,小林。”
不等林儒收开口,白芜兀自接着往下说:“小林现在可是张月城的北城区领事总长,气派得很。”
止战会议之后,张月城的整个影墟被宫政划分为北城区,林儒收自然而然成为了所谓的北城区领事总长。
“我想着小林年少有为,虽然是箕水人,但居然能成为张月城的城区总长。这么看来,让小林帮扶我女儿司葳,一起打理我们箕水影墟应该也不成问题。”
电光火石间,林儒收明白了白芜的想法。
借林儒收最近在宫政官方媒体上名声大噪,顺势推出司葳,虽然影墟见不得光,但白芜带领陈家和赵家打拼下的白色产业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白芜再趁机宣布司葳身份,双重加持下坐高司葳身份,同时在无形中把白芜名下所有产业和宫政挂钩。
至于箕水城影墟,每个影墟人都知道张月城所谓的北城区就是张月城影墟,林儒收就是张月城有宫政撑腰的影墟当家人,有了林儒收的加成,箕水影墟对于司葳的上任也会更加心悦诚服。
既能回收权利,又能提升产业声誉,最后还能借此机会大捞一笔。
林儒收在心里苦笑:自己真是块趁手的把件,谁都想来盘一盘。
什么狗屁讨债任务,白芜一开始让自己去张月城也只是为了看清她林儒收的能力,以及司葳和赵家姐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罢了。
所以即使林儒收迄今为止也没有将手头那些人力财力上交,白芜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止战会议上的世界直播,在白芜心里已经足够了。
“那我们呢?”赵苪率先开口,赵苪身上的珠宝反射光照在脸上,像挂在眼下的泪珠,“我们应该退位让贤,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