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逸直就站在郦琰铖房间的门口,彭金洋关上门出来,瞧见彭逸直,笑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别处。”
彭金洋对大别墅的熟悉程度远超彭逸直,带着他来到一僻静处。
落地窗前一副欧式座椅,窗外正对着一片小花园,南天竹叶片转红,座下菊花开得正盛,垂下的花瓣如同被裁剪的白幡,未免太应景了些。
两人拉开椅子分坐两边,彭金洋的开场白,竟然是介绍这里:“位置不错吧,贺好生前经常坐在这儿插花。”
彭逸直心情微妙,虽然贺好于他更像是一个经常见面的但始终不熟的长辈,但如此直呼其名还是太过不敬。
“你没礼貌了。”他说。
彭金洋摊手:“我是喊不出那两个字来。何况人都死了,怎么叫更无所谓吧。话说,你和哥夫有没有能一下扳倒郦琰铿的手段?老头一死,可就是摆明的开始。”
他可太了解彭金洋了,一旦自己揣着什么得意的宝贝,就要开始玩抛砖引玉的游戏了。
怎么都不腻呢?彭逸直莞尔,这稍稍给了他一点安慰,在动荡的环境中,至少还有一些东西是熟悉的,不变的。他回:“没有,你给想想办法?”
彭金洋顺势拿出一个储存器来,放在桌上推向对面:“警察正在到处抓使用非法抑制剂的人,这个能证明郦琰铿也曾使用过。”
彭逸直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储存器,俨然已成为了定时炸弹,心里七上八下,低声问:“里面是什么?”
“非法抑制剂的购买记录,本人使用的视频,海外的逮捕令。只要曝光出去,他立刻会失去竞争资格。”
“你从哪里得到的。”
“贺好的遗物。”
彭逸直心里一跳:“遗物?”
“对,真奇怪啊。竟然留下了这样的把柄,拿到后不第一时间销毁,反而让我们得利了。只有一点需要注意,贺好是从谁手里买断的这个东西。”
“恐怕就是她自己,”彭逸直手指捏起储存器,“自导自演……?”
忽然,彭逸直灵光一现。贺好的非法抑制剂是哪里得来的,她总不可能拿粗制滥造的东西用在她孩子身上。
不会吧!不会吧!
彭逸直心突突直跳,被自己的想法震慑住,直到彭金洋出声喊他:“哥?哥!什么意思?贺好给郦琰铿用了非法抑制剂?”
“差不多吧。”彭逸直回过神来,想立刻确认储存器里的内容。
“这个疯子。”彭金洋啐骂出声,“难道一点做人的道德,母爱都没有吗?”
彭逸直看着彭金洋发怒的脸,这反常的生气,那双跳动的瞳孔仿佛钻动的木刺,隐隐冒出烟来。他不作声,直等着彭金洋骂够了,可以说人话了。
“哥,你给我透个底,要是真打起来,打算怎么处理郦琰铖?”
“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留他一命喽。”
彭金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喜欢他?别逗我笑了。”她捧腹大笑,笑得时间异常地长,笑出了眼泪,笑得彭逸直都发觉了不对劲。
她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啊。我完全是不想你和干妈难做,等他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和他离婚。”
彭逸直想了想,眼光一闪,邪恶地说:“意外掉了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这个孩子必须得出生。”
“开玩笑的。有你一半血啊。何况孩子是无辜的。”
“是啊,有我一半血。好神奇,好特别啊。”彭金洋靠在椅背上,空空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洞穴里发出来的回响。她仰头望着天花板,耳边的碎发垂落,漂过的头发黑色已经长出来,返老还童似的。
彭逸直撑着半边脸,看着她说:“正常,Alpha护巢本能。金洋啊,要是没有义务教育,你岂不是只能有幼儿园文凭。”
彭金洋笑了两声,长腿叉开,双手撑在椅子中间,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幼儿园学的知识也早忘光了。”
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彭逸直将储存器放在口袋里,起身离开。
彭金洋有嘱咐了一句:“决定好了,跟我说一声呗。”
彭逸直挥挥手就算答应,往楼上走去。家这个地方,多一个人就会形成满满当当的热闹,少一个人就会立刻冷清下来。
他脚步停在书房门口,做了片刻的心理准备,抬手在门上敲了敲,心里数着数字,数到十后又敲了两下。
门咔哒一声打开,毛绒质地的冷杉气息铺面而来,视线里撞进一片深灰色的衣料,再往上,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南明。”彭逸直下意识地喊出声。
高出大半个头的眼眸此刻正垂在他身上。走廊的灯从背后打过来,把郦钬的轮廓勾得冷淡又锋利。他问:“你有话想说?”
彭逸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担心着他们两个的单独会面。
“我……”他顿了一下,视线躲避落在了他后面,郦琰铿侧身站在书桌旁,正转头往这边看。他立刻收回目光,落在门框与地板的相交线上,犹豫着说:“没有,就是有点担心。”
郦钬抬脚走出来,反手拉上门,锁舌扣响如同不可更改的句号,彭逸直几乎同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担心什么?”郦钬说着,往走廊左侧走去。
彭逸直与他并肩走,乱糟糟的脑子里彭金洋的声音也掺和进来,他说:“遗产继承。葬礼结束就会公布了吧。”
从郦父继承家业的那天,遗嘱每季度至少确认一次。在巨大的利益输送面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