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两人正走到三楼悬空廊道的中间,郦钬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栏杆边往下俯瞰,一楼尽收眼底。
空旷的客厅,浓郁的沉静,黑白两种颜色泾渭分明,佣人们小心翼翼的衣角即使躲避着被主人发现,却还是无所遁形。
彭逸直也扶着栏杆,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
“南明?”
“那都和我没关系了。”郦钬扭头看向彭逸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因为我和你要走了。”
热气扑在耳边痒痒的,彭逸直缩了缩脖子,问:“一结束就走?”
“嗯,你也觉得郦琰铿会继续下手,将计就计离开。”
“可你已经骗过一次了。故技重施还会再成功吗?”
郦钬直起身来,点点头:“也是。你觉得谁会继承?”
“我希望是你。”彭逸直回。
“可能吗?”
彭逸直欲言又止,还是摇摇头。
“所以要早做打算。”
“妈妈呢?”彭逸直追问,“她怎么办?”
郦钬顿了顿:“我不知道,但她早就应该学会独立了。”
彭逸直口袋里的储存器忽然沉重起来,他说:“有个让他失去资格的机会,要不要做?”
郦钬歪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彭逸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回了小别墅,将储存器的内容展开。监控视频中,郦琰铿坐在床边将一针抑制剂推进小臂,一只白猫蹭着他的裤脚,随即跳上了床,被他抱在怀中。
证据齐全,但只是一个污点而已。
“窦桦的弟弟只用了一针就上瘾,郦琰铿的报告清清白白,有没有可能贺好给他用的是实验室版本?”彭逸直说。
前因后果昭然若揭,郦钬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贺好和制作非法抑制剂的人一直有联系,用成分少的定制抑制剂陷害郦琰铿有成瘾嫌疑,从而被强制遣返原籍。不销毁正是要以此证据控制郦琰铿留在首枢。
这张牌一旦打出去,对郦钬是压倒性的胜利。可是他却说:“不能发出去。”
“为什么?”
“总归贺好姓贺,是贺删芜的妹妹。”郦钬叹了口气,“她的不端会重伤贺家的名誉,对我是得不偿失。”
彭逸直心思一转,立刻大喜:“你是说,贺家会支持你?!”
“嗯,当我把这个给他们后。”郦钬点点播放器。
只有葬礼平稳结束。
内部撕裂,外部绞杀,各怀鬼胎,各行其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吃着郦家的地盘。
郦行地脉史料馆。
两个穿黑西装的Alpha如同雕像般站在门口,耳后露出一点青色的刺青边缘,同时伸手朝来宾要通行证。
一把黄铜钥匙,一张身份卡。检查无误后,两人扭动身后的把手黄铜龙纹,旋转的声响配着长大的兽口,仿佛要撕咬的野兽。
嵌着螺钿菊花的黑色长桌,在台灯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屏风上的龙虎斗图,龙眼盯着主位,虎眼盯着门口。
随着最后一位元老的入位,这场遗嘱公布会终于可以开始了。
左桌是律师团,郦父所有重要文件都经他们的手。右桌是元老席,随着郦父戎马一生的心腹。彭贯亦在其中,黑衣白绣曲裾,为表吊唁,盘发上只簪了几只银钗。对面就是靳六,戴着银边眼镜,坐的斯斯文文。
长桌上则是所有郦父的近亲属,座次和餐桌上的座序没什么不同。另一头则坐着各个堂主元老,总共六人。
彭逸直端起面前的乌金建盏,以喝茶做掩护朝母亲那边投去一眼。向来对孩子动向敏感的彭贯立刻察觉,并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经同意,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四份文件,分别放在了崔合禾和三兄弟面前。
“各位,郦先生生前最后一份遗嘱,签署于今年十月十五日。由我本人以及各位律师见证,公证处备案,全程录像。现在宣读。”
律师声音平稳,没有感情,像一把尺子在丈量文字。前面几页都是常规条款:不动产分配、公司股权、海外账户的延续安排等等。
郦琰铖没什么精神,连打开的兴趣都无,左右不过是一点钱罢了。倒是彭金洋饶有兴趣地翻看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项,小声说:“哇塞,竟然有你肚子里的小孩一份。”
听到彭金洋说话,郦琰铖眼珠动了动,落在白纸黑字上,每一个都看得清,每一个都读不懂。
郦琰铿翻得很快,看到最关键的部分,不由得整个人顿住,手指压在纸面上,像在确认每个字都印实了。
很快,律师的声音追读了上来。
“……关于郦家名下主要产业及堂口话事权,包括但不限于‘郦行地脉’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南港码头运营权、郦家老宅及附属地产、海外暗线的调配权,全部由次子郦钬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