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山定定地看了他两眼，喜怒难辨，他缓缓开口：“市场部不是空出一个总监的位置，这个位置让书朗来试试。”

他语气强硬，是命令而不是通知。

沈如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眼神轻撇过去，皱着眉移开，像是再看垃圾。

“他配吗？”

“你！”沈书朗率先站不住了，被沈茂山拉到身后。

“你这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了？”沈茂山说。

沈如珩慢慢站起来，天然地带着股居高临下，他薄唇轻掀，露出一丝冷笑：“云启不收垃圾。”

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沈如珩有时不是很明白，沈茂山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掌控自己，因为那点稀薄而廉价的亲情吗？还异想天开的想把沈书朗塞进来，真的不怕被他弄死吗？

沈如珩静坐片刻，视线突然落在电脑旁的相框上，冰冷的黑色桌面，繁杂的文件包裹着他，可他一抬眼，撞进的是纪以宁毫不设防的笑颜。

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浑身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

他最想要的早就来到他身边.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纪以宁，这念头来得又急又快，一刻也不能等，他几乎无法忍受，仿佛只有见到她，抱紧她，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体温，他才能真正平静下来。

沈如珩拎起车钥匙，一阵风似地离开。

“以宁姐，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啊，我上课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远。”乔思行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纪以宁客气地笑笑：“刚好我有时间查点资料…”她抬头看了眼乔思行，突然停住了。

乔思行瞥见纪以宁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给她转个圈：“以宁姐，我刚换的发色，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乔思行打扮的像个花蝴蝶，橙色羽绒服前后充斥着大片的几何图案，米白色的裤子十分有设计感的缀了一圈流苏，他的灰色挑染也改成了张扬的紫色。

“帅。”纪以宁点点头，“堪称京大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冬天校园里大多黑白灰配色，不过乔思行穿上这些亮眼的颜色却毫不突兀，他年龄本来就不大，皮肤白，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后脑勺上歪歪扭扭扎个小啾，乍一看反而像个艺术生。

“那当然。”乔思行臭屁道，他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品袋：“以宁姐你尝尝这个小蛋糕，超级好吃。”

纪以宁放到一边：“谢谢，先放旁边吧，我给你说下剧本的问题。”

密密麻麻的标注足可以看到纪以宁的用心，更让乔思行惊讶的是纪以宁的某些观点和他不谋而合，特别是剧本中性格底色最复杂的Arthur。

文字透露出感情，纪以宁看上去格外偏爱他。

“你觉得女主角最后会接受Arthur吗？”乔思行问。

开放式结局，大魔王陷入日复一日没有希望的等待，充满悲情色彩。

纪以宁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事实上，她很奇怪，在解读Arthur这个人物时，纪以宁总觉得心里闷闷的，他犯的错误太多太多，女主选择离开他似乎是必然的选择。

可还是会有点难过。

还好在家里沈如珩总让她没机会有多余的心思。

想到这，她想给沈如珩发条消息，但看了看乔思行一脸兴致勃勃有话要说的模样，再想想他付的高价时薪，纪以宁收回了手。

纪以宁发现谈到擅长的地方，乔思行眼睛里的光快要溢出来，看得出来他对剧本是真的喜欢。

“其实我本来想成为一名编剧的。”乔思行叹了口气，眼底是深深的憧憬和向往：“为笔下的人物倾注心血和灵魂，以文字陪伴角色走完一段旅程，想想都很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去学和它毫不相关的计算机。”

他语气中的失落太过明显，纪以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是很想开口。

理想和现实只能由自己来把握，更何况他被逼无奈的选择已经是很多人的求之不得。

乔思行也只是随口一抱怨，他收拾好情绪，笑了笑说：“我对这个结局还是不太满意，回去再改一下，改完麻烦以宁姐再帮我看一下。”

“好。”纪以宁点头，拿人钱财，本来就是她分内的事。

可以结束了，她想给沈如珩打电话。

纪以宁把电脑放进包里，一抹斜阳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身上，落到她中指戴着的戒指，突如其来的亮光狠狠地晃了下乔思行的眼睛。

他睁大眼睛，上次见面纪以宁戴着手套，他刚刚看到，纤细修长的手指恰到好处的镶嵌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乔思行不由凑近了些，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以宁姐，你是戴着玩的还是送你的。”

纪以宁手腕晃了晃，难得的俏皮，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和甜蜜，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男朋友送我的。”

乔思行更惊讶了，几次接触下来，无论是在手机上还是面对面交流，纪以宁都和姑姑介绍的差不多。

专业，理性，是个温和但有边界感的人。

这是第一次她在乔思行面前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情绪，他喜欢记录生活中的细节为自己的文字增采。

乔思行此刻在心中默默书写——爱情的力量真厉害。

同时也不由得产生一丝好奇，那么优越的以宁姐，她会看上什么样的男人？

奇怪，乔思行搓了搓手，屋里明明开着暖气，他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发冷。

“今天就先到这吧思行，你有问题再给我发消息。”纪以宁把资料收到包里。

看了眼手机，纪以宁挑了挑眉，沈如珩竟然没有发消息给她，这人转性了？还是在忙？

不过不太可能，就算他再忙，也不会把自己抛在脑后。

纪以宁勾了勾唇角，习惯太可怕了，这才多长时间，她已经开始不适应拿到手机没有沈如珩的“狂轰乱炸”。

纪以宁：[如珩，你在忙吗？我准备回家啦]

西装口袋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贴着皮肤，像一阵微弱的电流提醒沈如珩回神。

沈如珩站在原地，拉了一半的窗帘掩盖了他大半身形，明明全身被金色的阳光照耀，可傍晚的冷风冰渣似地钻进骨头缝。

从他的角度看，两道背影看上去过于亲密，视觉效果上简直像在依偎在一起。

沈如珩黑色的眸子仿佛在酝酿一场海啸，他闭上眼睛，不算干净的窗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为什么呢？沈如珩动了动手腕，他低声喃喃道：“为什么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