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不断地频闪着深红色光晕的晶片，宋清眠阖上眸。

强心剂的针头刺进皮肤，宋清眠睁眼看着“沈云念”温柔地笑了笑，缓慢的心跳声开始变得震耳欲聋。

一直作为旁观者的沈云念将这些看得十分清清楚楚，心底无由来地传来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从她的身躯里被剥离，那阵心悸泯灭后又反复上涌。

恐慌和淡漠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险些让旁观的沈云念失去表情管理，她愕然地望向宋清眠。

“念念，不可以这样做哦……”

宋清眠的动作好像突然变得缓慢而沉重，她抚了抚沈云念眼尾右侧的那颗似乎有点泛红的泪痣。

“下次别再偷偷掉眼泪啦……”

女人的嗓音很软，像在撒娇一样，但却仿佛尖锥蓦地刺入耳膜，有那么零点几几秒沈云念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她”被宋清眠用力推进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狭长的黑色裂缝里。

外面的门刚好在此时被猛地撞开，沈云念被拖进黑暗前的那几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将她推开的人真的是宋清眠。

一个…在她前二十几年的记忆里只独独占了高中三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回忆的绝对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

陌生人吗？

沈云念小学和初中一共跳了两次级，小学一次，初中一次。

到高中的时候因为懒得再看到旁人惊恐的目光，所以选择了老老实实读完高中三年。

所以她是知道宋清眠这号人的。毕竟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但尽管如此，她对这个聪明漂亮的同学还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一些为世人所熟知的信息。

宋清眠，楼市老牌贵族宋家的大小姐。在楼市一中这个竞争压力极大的算半个贵族的学校里，从入学起便一直稳坐年级第一和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听说医学上的天赋还极高。

除此之外，她漂亮温和又情商高，脸上常年挂着浅淡的微笑，虽柔软内敛但也极尽疏远。

这样完美得如同所有人年少时的白月光一样的人物，和她这种连跳三级但经常不在学校待着、对学习说不上很不上心的人完全不一样。

就算她们同样优秀，但一个是温柔体贴有礼貌又肯努力的年纪第一，一个是冷漠自持目中无人又不肯努力的年级第二。

珠玉在前，那像沈云念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便显得暗淡了许多。

虽然被人明面上夸赞，暗地里骂清高，但沈云念也因此换来了三年平静的生活，她乐得清闲。

她对宋清眠这个光芒四射却意外谦逊的女生倒是没什么意见，相反她也许还应该感谢这个人替她挡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她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因为这点儿暗戳戳自己知道就行的事情就去跟人家主动交友的人，哪怕她们的年级排名十分靠近，往常表扬也是连在一起，那她们也还是不熟。

她们之间仅仅是点头之交，连朋友这种身份都欠奉。

…

至少在沈云念的记忆里是这样的，有关宋清眠这个天天戴着面具的人的事情，她能够想起来的也就这么多。

要知道现在的她甚至连高中经常不去学校上课的原因都记不清了。

……

这些思绪在沈云念的脑海里过完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只能看到宋清眠清瘦而狼狈的背影，以及那双……

即便在她潜意识里已经知晓这个人在赴死，但死前的从容不迫都是假象，偏偏要在失去的前一秒回过头看她最后一眼的、洇着潮湿与不甘心的眼睛。

……

“我说好了的，我们都不算输。”

“你离开这里就是这次最好的结局。”

“一定要活下去，沈云念你给我记住，这次是我说的，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还有……”

“不要记得我……”

眼中的血色世界逐渐模糊。

沈云念从眩晕中悠悠转醒，看到的不再是一片血色，而是安静得有些诡谲的卧室。

这一刻是真实的。

沈云念还有些恍惚，在迟来的微妙难过里又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

梦醒了。

游戏，重启。